但能清楚分辨出那些白色塑料箱的数量和码头工人的动作细节。
他稳稳地举着摄像机,手臂一动不动,呼吸都压得极轻。
南屿趴在他旁边,盯着码头上的动静。
码头上那批货一共搬了四十多个箱子。
搬完之后船上下来一个人,穿着灰夹克,站在码头边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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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他就挂了,然后朝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仓库门从里面打开,一辆小型叉车开出来,把那些塑料箱往仓库里运。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结束后那艘钢壳船熄了引擎,泊在码头边没有走。
纪黎明把摄像机关了,收回来裹好塞进防水袋里。
他侧头看了南屿一眼,低声说:
“拍到了,箱子数量和搬运过程都清晰。但赵德标本人没来。”
南屿看着码头上那辆叉车把最后一箱货推进仓库里:
“他当然不会来。他让姓邱的出面收货入库,自己从头到尾不露面。”
她往岩脊后面退了一点,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那些箱子是证据。”
“他调这批货进来的目的,就是要截咱们的酒楼渠道。”
两个人沿着礁石带退回小艇停放的位置,解开缆绳把小艇推离礁石区,启动舷外机返航。
返航途中海面上飘起了一层极薄的雾。
月光被雾气揉成一片模糊的银灰色光晕,海面看起来像磨砂玻璃一样平整。
南屿坐在船尾操作舷外机,纪黎明把摄像机防水袋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臂的距离。
艇身破开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哗声,在南屿身后规律地响着。
他突然开口:“南屿姐,你十六岁那年躲风暴,就是在这片礁石带?”
南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嗯。”
“那时候我借的那条舢板上面没有导航设备,全靠看星象和潮水认路。”
“那天傍晚天色突然变了,黑云压得极低,我知道风暴要来,就近找了这片礁石带躲进去。”
“我在礁石缝隙里缩了半宿,天亮的时候风暴过去了,舢板没有被冲走。”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缩在石头缝里想,要是能有一条钢壳船就好了。”
纪黎明安静地听着,隔着薄雾和月光看着她。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挂着。
像那个十六岁躲在礁石缝里的小姑娘,在她脸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小艇继续向前行驶,雾气渐渐散了。
月光重新铺满海面,远处东码头的航标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纪黎明把防水袋放在艇底,往后靠了靠。
夜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看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回到东码头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老崔蹲在散货位的阴影里等着,看见小艇靠过来就站起来帮他们把缆绳系好。
他没有多问,只看了纪黎明手里的防水袋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先走了。
两天后海鱼号从河床分叉口返航,鱼舱里装着一尾一米九的犬牙鱼和一尾一米五的双棘石斑。
南屿让人把鱼舱盖板大敞着卸货,银灰色的鱼身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码头上围观的人又炸了锅。
南屿站在冰盘边上清点渔获的时候。
赵德标的黑色桑塔纳不紧不慢地开进了码头区,停在栈桥尽头。
他下了车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路过顺便看一眼。
“小南,又丰收了?”
他在栈桥上站定,隔着几米远看着鱼舱里那两尾巨物,目光在那尾一米九的犬牙鱼脊背上停了好一会儿。
南屿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赵叔今天有空来码头转转?”
赵德标呵呵笑了两声:“路过,路过。听村里人说你最近渔获特别好,我来看看。”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小南,你这边货品相这么好,省城那边的销路稳不稳?”
南屿把手里的冰铲搁下:“还行,有固定的合作渠道。”
赵德标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眼那两尾巨物,然后转身往冰厂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南屿一眼:“小南,你要是销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我这边虽然最近在整改,但省城那边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
南屿说好,赵叔费心了。赵德标摆了摆手走了。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摘鱼钩上的黏液,把赵德标那几句话从头到尾嚼了一遍。
他说“销路”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刻意到反而露了底。
他大概是想试探南屿知不知道那批私货的事。
如果南屿的销路出了问题,他就会顺势说自己能帮忙,把酒楼的渠道接过去。
南屿没有接那个话头,赵德标反而拿不准她的底牌。
傍晚从码头回去的路上,纪黎明和南屿并排走在村道上。
太阳正在往海平面落,天边的云烧成一大片紫红色的霞光。
把村道两侧的瓦房和渔船桅杆,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南屿从兜里掏出那个录音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赵德标那批货明天晚上到码头,他打算后天早上用冷链车送往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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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明天下午提前过去,在他到货之前守在那个仓库附近。”
纪黎明蹲在石头上看着她转录音笔的动作。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录音笔在她指间稳稳地翻转,没有滑脱也没有停顿。
“明天下午几点动身?”他说。
南屿把录音笔收回兜里:
“三点。码头西侧集合,用小艇走北面的水道绕过去,避开赵德标可能在码头设的眼线。”
纪黎明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
第二天下午三点,东码头西侧的散货位,小艇被推下水。
这次除了舷外机,南屿还在艇尾挂了一台小功率的电动推进器,用来在接近目标时无声靠岸。
纪黎明蹲在船头检查摄像机电池,南屿坐在船尾调试推进器的角度。
午后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海水晒成一片晃眼的碎金。
风比昨天晚上小了一些,浪也不大。
两个人沿着北面的水道绕行。
避开了主航道和码头附近,可能存在的眼线。
沿途经过一片红树林带,树根从水面下伸出来交错盘结,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
小艇从树根之间穿过去的时候,纪黎明伸手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
树枝上栖着几只白色的水鸟,被惊动之后贴着水面飞走。
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河道里格外清脆。
经过红树林带之后水面开阔了一些。
南屿关了舷外机,换成电动推进器,速度降下来,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艇沿着海岸线向南滑行。
经过几个半废弃的养殖塘和一段长满芦苇的滩涂。
最后停在那座废弃码头以北,大约三百米的一处隐蔽湾汊里。
两个人把艇系在湾汊深处一棵老树根上,然后沿着岸边的杂草丛摸到码头外围。
下午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排铁皮仓库的影子拖得很长。
码头上依然空荡荡的,但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冷链车。
车身白色,没有任何标识。
车头的挡风玻璃后面没有人,驾驶室空着。
仓库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南屿蹲在一丛芦苇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贴着墙根摸到仓库侧面一扇半开的通风窗。
她回头看了纪黎明一眼,纪黎明已经把摄像机架好了。
镜头对着仓库大门的方向,他朝她比了一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南屿蹲在通风窗下听了大约十分钟。仓库里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制冷机组低沉的嗡鸣。
她退回芦苇丛里蹲在纪黎明旁边,压低声音说:
“货在里面,冷链车已经到位,但人还没来。他们可能在等天黑。”
两个人蹲在芦苇丛里等。
日头从偏西慢慢落到海平面以下,天边烧过一轮紫红和橘粉交织的霞光。
然后暮色从海面上漫过来,把一切都罩进一层朦胧的暗色里。
码头上的灯亮起来了,还是那几盏昏黄的灯,把泊位和仓库之间的空地照出一小片光区。
天黑透之后大约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码头入口开了进来。
车停稳之后从驾驶室下来一个人,纪黎明透过摄像机的夜视镜头认出了那个身形和走路的姿态。
赵德标。
他今晚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
但那个独特的体态特征太明显了。
圆滚矮墩的身材,走起路来两条胳膊微微往外张。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拎着走到仓库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那把新锁。
仓库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涌出来一股冷气,在夜灯下凝成一片淡白色的雾气。
赵德标走进去,提着手提箱,消失在仓库的冷气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走出来,手里已经没了那个手提箱。
他站在仓库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回到越野车上,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沿着来路驶离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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