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伏杀(2 / 2)

徐破虏重新举起千里镜,望着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风从雪山那边灌过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偶尔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雪雀。他身后的骑兵们依然保持着伪装状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极短的雾柱。

西南方向,追兵阵列中。面具人望着前方越来越浓的烟尘,忽然抬手招来两名轻骑斥候,朝鹰嘴峡方向一指:“前出五里,探明前路。”

两骑斥候领命,沿着丘陵边缘疾驰而出。他们绕过一片枯草丛,正要攀上一道矮坡查看草甸深处,破空声极轻,两支弩矢从草丛中无声射出,正中咽喉。

两骑斥候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倒,被暗处的宁王军暗哨迅速拖入沟壑。

面具人等了半柱香的工夫,不见斥候回报,眉头微微一皱。

徐破虏的千里镜里看到了这一切。他嘴角微微一动,放下千里镜,继续等待。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西南方向忽然腾起一股极淡的烟尘。那烟尘起初极模糊,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雪沫,但很快便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形成一道极长的灰线横亘在丘陵与草甸之间。紧接着马蹄声隐隐传来,极密极沉,踩在冻土上像一面由远及近敲响的巨鼓,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廖淮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来了!”

徐破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继续伪装,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出击。骑兵们伏得更低了些,战马被牵到山脊背面更隐蔽的位置,马蹄上裹着麻布,嚼头勒得极紧,连鞘中弯刀都用布条缠死,不发出半点声响。

烟尘越来越近。最先从丘陵拐角处冲出来的是铁鹞子,铁灰色的轻甲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弯刀的刃口砍得卷了边,马匹嘴里喷着白沫,但骑手们依然脊背挺直,阵型不乱。紧接着是一面王族旌旗——那面绣着慕容氏鹿纹徽记的旗帜被箭矢射穿了好几个洞,但旗面依然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手伏在马上死死攥着旗杆。再往后是大队人马,弩手、刀盾兵、伤员、牧民,队伍排成一条连绵不绝的灰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人掉队。

追兵的烟尘紧咬在队尾。旧贵族的轻骑分作好几队轮番冲击,面具人策马站在后方一处缓坡上不断挥动令旗调度追击方向,论钦陵残部的重甲骑兵也在侧翼缓缓压上。段业断后的弩手不断朝追兵射弩,弩矢越来越稀疏,好几个弩手已经受了伤,用刀割下一截袍角胡乱缠住伤口继续端弩射击。

徐破虏从千里镜里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了铁鹞子卷刃的弯刀,看到了那面被射穿的王族旌旗,看到了那些负了伤还在端弩射击的弩手,也看到了追兵越来越嚣张的追击队形,他们大概以为慕容轩已是穷途末路,再也不会有人来接应他了。

他们错了。

徐破虏把千里镜收回腰间,缓缓拔出弯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蓝色,那是高原冰泉淬过火的痕迹。他朝身后打出了出击的手势,然后刀尖前指,声音如铁石相击:

“廖淮,率左营截其侧翼!陈昭,率右营包抄后路!其余各部,随本将,杀!”

山坡上伪装伏兵同时掀开身上枯草和积雪,翻身站起,弩矢上弦,弯刀出鞘。数千精锐骑兵在晨光中无声列阵,铁甲在阳光反射下泛起冷芒,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洪流,从山脊上倾泻而下,直直撞向那片还在疯狂追击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