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相关领导没接南容那句话,端着杯子转了半圈,又放下。
“南容,你把那天在澡堂子里,李彪说的每一句话,原样再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改。”
南容站直了身子,把话又倒了一遍,从进门那句“南容同志,你可算来了”,到最后李彪说“别跟别人说是我约的”,一句没落。
说完,屋里静了半天。
“他说这条命,不算在旧账里头,这话说得很讲究。”
“领导,讲究在哪?”
“他没说要官,没说要钱,只说要命。”组织相关领导把手指在桌沿点了两下,“一个跟了公孙策七年的人,张嘴就是保命,你不觉得他这是在替谁试探?”
南容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又往下沉了半分。
“领导的意思,这事有八成是公孙策自己安排的?”
“我没说八成,我说这个可能不能不想。”组织相关领导抬起头,“你想,公孙策这两年在这个位置上,什么风浪没见过?手底下养一个七年的老部下,还是管外联那条线的,他会没提防?”
“可要是真是他安排的,图什么?”南容想不透,“咱们现在正查他,他还往我们这边送人,这不是自己找死?”
“图的就是让咱们信了假的,漏了真的。”
组织相关领导把桌上那份卷宗又拿起来,翻到李蒲那几页。
“你看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往咱们手里递东西,李蒲递了供词,其他人也递了口供,现在李彪又要递账本。
东西越递越多,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最后都指向谁?”
南容一时没答上来。
“都指向公孙策。”组织相关领导自己说了,“东西太齐了,齐得不太像真事。”
南容脑子里那根线终于连起来了。
“领导,您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有人特意安排让咱们看到的?”
“我不敢下这个断语。”组织相关领导把卷宗合上,“但凡事赶得这么巧,就得多想一层,李蒲的供词,是楚云飞递上来的;老赵老何的口供,是老政委去问出来的;现在李彪又找到你头上,你说这三条线,凑一块儿,是谁得的好处最多?”
“公孙策要是真倒了……”南容说到这儿停住了,心里那个念头有点说不出口。
“说。”
“真要倒了,最省心的,除了咱们,还有阳深军区那边。”
组织相关领导没接这句,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皱了下眉,搁到一边。
“可就算这样,公孙策这一次也确实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对,这一点我信。”组织相关领导点头,“他这两年在老干部身上使的那些手段,我这边有底,不是李蒲一份供词能定的,也不是李彪一本账能翻的。”
“那咱们眼下……”
“该查还是要查,李彪那条线,你继续接着。”
南容愣了一下:“领导,您刚才不是说这事有问题吗?”
“有问题,不代表不能用。”组织相关领导手指敲了敲桌面,“东西是真是假,咱们自己去验,验出来是真的,那就是白捡的,验出来是假的,那咱们也知道了,这盘棋里头,还有别的手在动。”
南容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又提起另一半。
“那我跟李彪接下来怎么谈?”
“照原样谈,他要保证,你可以给,但这份保证不落在纸上,就是句口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