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的笑意很浅,甚至不达眼底。
谭宗明倒也不尴尬,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讨论刘思明的问题。”
曦滢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太专业的事情我们外行人也是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李医生是国内做促醒数一数二的专家,前阵子还出院了一个苏醒的植物人,刘思明是跟着盛煊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不管这次生病和工作有没有关系,盛煊这边都愿意全力出钱、出人,尽量把人救醒,不计代价。”
曦滢似笑非笑的看向谭宗明:“不计代价?这个词可太大了,您所知道的上一个出院的那位,到出院之前的账单用了几百个——当然盛煊财大气粗,在收购红星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不算什么。”
谭宗明也不讳言:“李医生消息比我想象中更灵通,的确,眼下的关头,盛煊不能出这种差错,况且刘思明是跟着我和公司一路成长的老员工了,我对他也是有感情的,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
曦滢看着谭宗明道貌岸然的宣称,似笑非笑的笑都欠奉了,变回了冷峻的样子:“红星集团是汉东省的本土龙头企业,我知道一二很正常,汉东欢迎您,至于刘思明,你真的没想到吗?”
就连曲筱绡都知道,老实头比滑头更难搞,用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在为难双方。
但刘思明又是老员工,安迪不是不想换他,碍于谭宗明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用,最后搞成这样。
“您擅长用强者,却不擅长安置弱者。强者如安迪,可以在你手下如鱼得水;而刘思明这种勤恳但能力、心理扛不住高压的老中层,就会卡在岗位上,直到重大事故爆发。”
谭宗明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看样子李医生对我有一些成见?”
曦滢没回答,她不觉得这是成见,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怎么能叫成见呢:“成见谈不上,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你们公司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不是他看不出问题,而是大企业创始人常见心态:老员工跟着企业成长,没有原则性劣迹,不愿主动下手,维持现状,把矛盾往后拖。
等到安迪空降过来,把这套业务压力和纠错压力全部压到新 CFO 头上。相当于把自己多年搁置的管理难题,交给外来高管去撕破脸解决。
当然了,谭宗明花了大价钱请安迪来,他有这个权利要求安迪这么做。
谭宗明沉默片刻,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毕竟如果如果医生都不站他这边的话,他的麻烦会更大一点,不是解决不了麻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就是花点小钱把事情善了了:“老员工跟随晟煊一路走过来,没有大错,我不愿轻易动刀,一般来说多敲打,人总能跟上节奏,是我低估了岗位对人的消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况且我虽然是董事长,也不是百分百控股,人事上,董事会有其他股东力量,部分管理层是其他股东的人脉,有时候的确有些妥协。”
倒也不必如此示弱,曦滢还是没给谭宗明准话:“再说一个医院里的现实吧,哪怕你说贵公司可以不计成本的救治刘思明,但他的诊疗活动,最终的决策人是家属,促醒是个漫长的过程,有些家属一旦短时间内看不到成效,就会选择放弃,到时候你也做不了这个主。”
对此,谭宗明倒是成竹在胸:“我做不了主,但钱可以,公司的公关和人事会跟家属谈,您这边,我就当是答应了。”
啧啧啧,资本家那味儿就快溢出屏幕了,安迪讲这个话的时候就没这感觉。
不过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曦滢当然会尽最大可能救醒刘思明。
刘思明是个庸人,但是他一倒,他们家立马将会面临中产们的破产三件套。
“行,我知道了,后续的诊疗我会跟家属详细沟通,至于贵公司能不能参与进来,得看家属的意思。”曦滢结束了这个话题,“谭总还有事吗?”
谭宗明好久没碰钉子了,却一点不恼,只觉得新奇,他礼貌起身:“没事了,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倒也没在忙,她打开了和安迪的聊天界面,飞快敲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