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面板亮起来之后，那幅导航图让整个驾驶舱的气氛都变了——从之前的摸索变成了有了明确方向的感觉。

林凡站在主控屏幕正前方，面罩后头那双眼珠子在那条月球和地球之间的灰色虚线路径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像在确认这条线的准确性和安全性。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林凡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不少，像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真打算回去接人的话，地面那边总得提前有个准备。

慕紫嫣还站在主控面板旁边，影晨的手刚从最后一个按钮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的视线从导航图上移开看向林凡：越快越好。你告诉地面那边，让他们把要上来的人准备好，设备、物资、工具都打好包，随时能走的。我这边飞船一启动就直接过去，不用等什么发射窗口了。

这么突然？林凡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沈靖已经从第二排站起来了，手里那台记录设备还在嗡嗡响着，他已经开始在通讯面板上快速打字，边打边说：不突然。地面那边早该准备好了，那批专家名单他们筛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有好几轮候选人在等着了。我这就发信息让他们先确认最终名单。他抬起头补了一句，大概能装多少人？

慕紫嫣看了看驾驶舱内部的空间，然后侧身往驾驶舱后面那条通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艘飞船内部她确实没完全探索过，除了驾驶舱之外往里走还有好几道关着的舱门，她之前只进去看了其中一两个储物间，再往深处是什么状况没细查过。

她转回来：目前能看到的空间，加上驾驶舱后排和后面的那几个封闭舱室，挤一挤大概能坐十几个二十个吧。不超过二十人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地面那边第一批先按十五个人准备。沈靖已经在屏幕上输入了，手指敲得挺快，工程师、建筑工、生物学家、地质学家，再加两个后备宇航员。物资和工具清单等回去之后再具体定。

系统那颗核心从驾驶舱顶部飘下来悬在主控面板旁边，绿豆眼扫了一眼那幅正在缓慢转动的地球和月球之间的导航路线图，然后转向右侧那排辅助面板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枚比周围按钮都小一圈的圆形凸起，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像是被刻意做成了不留痕迹的样子。

你看那个小人干什么的。系统突然说。

慕紫嫣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那枚小圆钮嵌在面板边缘靠近下方的位置，她之前扫过那一片的时候直接略过去了，因为太不起眼。

但被系统指出来之后再仔细看，它确实不太一样——表面没有任何磨损痕迹，跟周围那些按钮的颜色和质感都有细微差别。哪个？这个吗？

对。那个没有标记的。我刚才注意到的它从屏幕亮起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圈微弱的光，不像其他按键都是暗的。可能是某种待机状态。

慕紫嫣伸手碰了一下那枚小圆钮。触感是温的，像被内部持续供能加热过。她没有按下去，只是停在了上面：这是干什么的？缩放的？

你试试。系统说。

慕紫嫣把精神力也覆盖到那枚按钮上，跟之前激活主屏幕时一样，先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它内部的结构——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危险信号或高能预警，像一枚普通的物理触控开关。

她按了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

整个驾驶舱安静地等了两秒。没有声音，没有灯亮，没有面板变化，主控屏幕上的导航图还在按原本的节奏缓慢转动着。

什么反应都没有。沈靖从后排探了个脑袋过来。

慕紫嫣把手收回来，皱了皱眉。影晨那张年轻的脸在面板微光里泛着一种按了没反应是不是我操作不对的困惑。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从驾驶舱后方方向的船壳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那声音像是从好几层金属结构之外透过来的，经过多层舱壁的传导之后传到驾驶舱的时候已经变得低而厚，像有人在船体深处的某个区域拧开了阀门。

什么东西解锁了？林凡转过身朝驾驶舱后方的通道方向看过去。

沈靖已经从后排站起来了，沿着通道走了几步到第一道舱门口——那扇门原本是关着的，现在它开了一条缝，缝里能看到舱门另一侧的空间，一个比驾驶舱略小的方舱室，中央位置停放着一个扁平的、流线型的轮廓。

三个人走过去挤在那条缝口往里看。系统飘在顶部的空间把整个舱室的内容扫了一遍。

舱室中央那个扁平的轮廓被一种灰白色的系留网固定在起降平台上，外形比主飞船小了一大圈，流线型的线条从头部到尾部收束得很利落，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属面板没有接缝，像一整块被打磨光滑的灰色卵石。

这是啥。慕紫嫣问。

沈靖已经凑近了，他用手套边缘敲了敲那层灰色金属面板的表面，回传过来的声响闷而薄，像击打密度很高的复合材质。小飞行器。能独立飞的那种。

放出去的？慕紫嫣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方向，我按的那个按钮把它解锁放出来的？

系统绕到飞行器的尾部位置停了一下，绿豆眼在那处推进喷口的边缘扫了一圈：应该是。

主飞船内部携带了一架子飞行器，平时处于锁定状态。你刚才按的那个按钮解除了这个舱室的锁定机构，它就被释放出来了。

林凡绕到飞行器侧面仔细看了看它的轮廓和尺寸。那东西比普通轿车略长一些，宽度大概能并排坐两个人。

没有窗，没有舱门标记，但在它侧面偏下的位置有一道颜色略深的带状区域，像是某种触控开门的接口。

能开吗？他问。

慕紫嫣用精神力碰了一下那道带状区域。那一瞬间飞行器侧面沿那条带状的边缘向上滑开了一片弧形区域露出一道足够人弯腰进去的开口。

舱内的灯光从开口里透出来——暖白色的柔和亮度——能看到里面并排的两张座椅，座椅前方是一块比主飞船驾驶舱简化了不少的控制面板，几排按钮和一块小型屏幕，布局简洁得像一台家用电器。

试试？沈靖站在开口旁边，目光在座椅和控制面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这玩意儿看起来比那大飞船好上手多了。

慕紫嫣弯下腰从开口挤了进去。影晨的身体在低重力环境里很顺利地滑进座椅，坐下去之后发现椅子是按照某种生物工学设计的，靠背和坐垫的形状刚好贴合脊柱的曲线。

她伸手碰了一量，而且有几个按钮上面标注着她已经认识的符号，之前在主飞船上见过同类功能键。

她把手指按在了那枚标注着能源激活符号的按钮上。

飞行器整个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电流贯通的嗡鸣，控制面板中央那小块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幅简化的、以飞行器当前位置为中心的三维空间视图——能看到它正停在主飞船内侧舱室里，周围是灰色舱壁和系留网的轮廓。

能启动。慕紫嫣说，跟大飞船的界面是同一种语言，但简化了。

系统从开口边缘探进来半个核心：出去遛一圈？在防护罩里试飞一下，看看它能不能正常操控。

慕紫嫣想了想，手指在那块三维视图屏幕上点了一下解除系留的选项。

飞行器内部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固定在起降平台上的系留网正在逐一弹开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