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手握住了座椅扶手两侧那两个呈半环形的操纵柄——它们的样子跟地球飞行器的操纵杆有些相似但握持角度稍有不同——轻轻向前推了一下。

飞行器从起降平台上浮起来了，离地面十几厘米，悬停的姿态稳得像被定位了。

要出去了。慕紫嫣对舱门口的林凡和沈靖说，影晨的声音从飞行器内部传出来时带着一点轻微的机械回响，你们退后一点。

她让飞行器缓缓穿过舱门口，进入主飞船的通道，然后沿着通道以极低的速度向外滑行。

从飞船碎片的侧门出口飘出来的时候，防护罩内部的雨幕正在稀疏地落着，水珠在飞行器外壳表面滚成一颗颗半球形的小球然后顺着流线型轮廓滑落。

飞行器悬停在离地面两三米的高度，操控响应比想象中灵敏，操纵柄微微向左侧偏移的时候飞行器会跟着做出对应的动作响应。

林凡和沈靖从主飞船里走出来站在第一栋房子门口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那架正在缓慢地绕着第一栋房子转圈的灰白色卵形飞行器。

它飞得不高，速度不快，转向流畅得很，在低空划出柔和而均匀的弧线。

影晨坐在驾驶舱里，手指握着那对半环形操纵柄，感觉跟开一辆悬挂很好的电动车的体验差不多——不需要太多力量输入，车身就会按照指令方向平滑移动。

她让飞行器在低空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回环，然后降落在第一栋房子门前的空地上。

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底部跟湿润的月尘接触的那一刻只有极轻的「噗」一声，像一枚落在枕头上的硬币。

她从开口处弯腰钻出来站到地面上，影晨的脸上带着一种居然这么简单的表情。

挺好开的。她说，比大飞船方便多了。如果只是往返地球和月球之间运人，用这个就够了，主飞船可以停在这儿不用动。

沈靖已经走了过来绕着那架卵形飞行器的侧面走了一圈，眼神里那种这玩意儿居然真能飞的惊讶还没完全褪下去：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慕紫嫣回头看了一眼防护罩内部正在缓慢建设的那几栋金属房子和那片正在持续变深的浅水层，又看了一眼远处轨道方向那颗正在缓慢自转的蓝色星球。

影晨的手指在飞行器外壳侧面那道触控带上轻轻划过：就现在吧。你跟地面说一声让他们那边准备接应，我去主飞船里把导航坐标导一份到这台飞行器上。

系统那颗核心飘过来悬停在飞行器顶部，绿豆眼看向慕紫嫣：你确定不开主飞船去？这台小东西虽然好操控，但它从月球飞到地球近地轨道的续航时间你确认过了吗？万一飞到一半没电了，你总不能靠人力推回来。

慕紫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系统：那它的能量系统在哪儿显示？

驾驶面板上应该有一块单独的显示屏是负责能源状态的，你回去再找找，别急着出发。先把能源余量确认了再说。

慕紫嫣重新弯腰钻回了飞行器内部坐进座椅里，影晨的目光在那块中央屏幕周围的几块辅助面板上扫了一圈——主屏幕的右下角确实有一块独立的区域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跳动着几行数值，其中一个数值的旁边标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符号，后头跟着一行数字。

这个数值像不像电量百分比？她问。

系统从开口边缘凑进来看了一眼：像。现在显示的是百分之七十八。够从月球飞到地球近地轨道的来回距离了。你到了那边之后如果能找到地方停靠充电的话，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补充一轮。

那地面的空间站能停靠这种飞行器吗？

沈靖站在开口外面听到了这个问题，回答得比系统还快一步：空间站的对接端口是标准化的，你这飞行器的接口形状我们得先确认一下能不能对上。如果对不上就得用别的方式——比如让地面那边派一艘带通用接口的飞行器出来接人，你把乘客从你这台转移到那台上面去。

慕紫嫣靠在座椅靠背里想了想，影晨的手指在操纵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先飞过去看看。实在对接不上就停在空间站旁边，让你那边地面派飞行器出来接人。反正我不进大气层，就在轨道上停着。

她说着伸出手把主面板中央那幅简化导航图调了出来，月球中心那个蓝色光点还在屏幕中央微微跳动着，地球那个光点在左上角。

她用手指在「地球」那个光点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条新的路径线——一条从当前位置延伸向地球近地轨道的灰色虚线，路径侧面附着一行数字，应该是预估的航行时间。

我看得懂这个了。慕紫嫣说，影晨的声音在飞行器舱室内回荡着，带着一种终于能自己看导航了的踏实感，影晨以前确实见过这种界面。

系统飘在开口旁边，绿豆眼在那条路径线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就出发吧。早点去早点回。把地面第一批人拉上来之后这边建设进度能快不少。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防护罩加房子加飞船全套全包了。

慕紫嫣把导航路径锁定了，然后转头透过飞行器开口看向外面站在雨幕里正在注视她的林凡和沈靖：地面那边联系好了吗？

沈靖举起手里的通讯设备点了点头：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地面那边回话说收到，正在确认最终名单和设备清单，预计两小时后可以提供完整人员物资信息。

两小时够我把飞行器开到近地轨道了。慕紫嫣的手指在操纵柄上微微收拢，飞行器底部那层稳定的悬停气流微微抬高了半寸。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吧。一个帮我跟地面联络，一个帮我确认对接方案。

林凡没有犹豫，弯腰从开口钻了进去坐进第二排座椅。沈靖紧跟着他进来坐在林凡旁边的位置。

两人的舱内工作服在飞行器内部那层暖白色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哑光质感。

飞行器的开口在三个人都坐定之后沿着边缘自动合拢了。

舱内立刻安静下来，外界的一切声音被那层灰色金属面板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系统持续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座椅扶手上某个指示灯极其规律的微弱脉冲声。

慕紫嫣握着操纵柄把这架灰白色卵形飞行器从月面上抬升起来。

窗外的灰色月尘在它下方迅速缩小成一片均匀的底色，防护罩的银色光幕从它正上方经过的时候像穿过了一层半透明的膜——那层膜在飞行器外壳表面流过几道银白色的光纹之后就被甩在了身后。

飞行器穿过光幕的那一瞬间，视野陡然开阔。

深黑色的太空铺满了整面观察窗，星星亮得刺眼，远处那颗蓝白色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像一个被谁放在黑色绒布上微微倾斜着的地球仪。

影晨坐在驾驶座里握着操纵柄，后背贴着座椅靠背，目光落在前方那颗正在缓慢接近的蓝色星球上。

系统那颗核心没有跟出来——它留在防护罩那边继续调整那层正在持续的信号干扰和空气循环系统了。

沈靖从后排探过身来在前排座椅靠背旁边放下了一台正在运行的小型通讯设备，屏幕上正有一行行文字在缓缓刷新。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地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十二个人，六名工程师两名生物学家一名地质学家三名后备宇航员。设备清单里包括两套完整的生命支持系统组件和一套可拆装的温室框架。

慕紫嫣的视线没有从前方那颗正在接近的蓝色星球上移开，影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被驾驶舱内封闭空间收紧过的回响：跟他们说——我们两个半小时后到达。让他们把人员和物资集中到空间站的接驳区域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