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开始沿着石阶缓缓下行。石阶确实如杨戬所料结构稳固,但表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踩上去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必须用脚尖先试探一下再落重心。杨戬走在最前面,纯阳之眼已经开启,一边观察脚下的台阶一边留意周围的气息变化。他能感觉到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阴气就越浓郁,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阴气河流从地底涌上来,顺着裂缝向上弥漫。
大约下了二十多级石阶,裂缝的宽度开始收窄,两侧的岩壁向内倾斜,头顶上方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光线越来越暗。杨戬打开防水手电,光柱在前方的石阶上铺开一片明黄色的光晕。这时候他注意到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浅浅的凹槽沿着岩壁间隔分布,凹槽的形状很规整,像是用来嵌某种物件的卡槽。
他停下脚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些凹槽,心头一动。这些凹槽的尺寸和形状,和他在凤凰岭岩洞里带回来的那些阴符石片几乎完全吻合。他把手伸进防水袋摸出一枚阴符,对着凹槽比了比——大小合适,厚度也差不多,只是凹槽内部没有残留的符文痕迹,看起来这些卡槽是用来安放某种法器或者符石的,但里面的东西早就不在了。
“玄清子当年在这条石阶上应该也布置过一层防护。”杨戬把阴符收回去,一边继续下行一边对后面的两人说,“这些卡槽应该是用来放符石的,和岩洞里的阴符是同一套系统。只不过这里的位置更靠近外部,符石可能早就被人取走了。”
“被人取走了?”白小楼在后面问,“什么人会来这种荒山野岭取石头?”
“可能是村民,也可能是后来的修行者。”杨戬说,“这些符石放在明处,不像是凤凰岭那些藏在洞壁裂缝里的那样隐蔽。如果被路过的山民看到,觉得是值钱的古物,顺手撬走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没关系,符石本身的作用是外围警示和阻隔,真正镇压节点的核心力量在暗河的河床底下,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到达的地方。”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天然的岩台,大约有两丈见方,岩台的地面被人工修整过,光滑平整,四角各有一根石桩。石桩上刻着符文,和之前在凤凰岭、听风崖看到的是同一套天罡镇魔阵的辅助符文。但杨戬走近细看时发现,四根石桩上的符文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有两根石桩甚至从中断裂,上半截倒在角落里,断口处布满绿锈色的苔藓。
他蹲下来检查其中一根断裂的石桩,伸手在断口处摸了摸,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阴寒之气。这丝阴寒之气非常淡,几乎要消散殆尽,但残留的质地和他在凤凰岭岩洞里遇到的那团阴煞之气同出一源——都是那种被千百年积累而浓缩至粘稠的阴煞。
“这里的阵法被破坏得很严重。”杨戬站起身,看向岩台前方的黑暗空间。手电光柱照过去,隐约能看到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在岩台下方不远处蜿蜒流过,水面反射着粼粼的微光。暗河的宽度大约有两丈多,水流看起来不算湍急,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雾气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不像普通的水汽那样通透。
他深吸一口气,纯阳之眼全开,目光穿透灰白的雾气,看向暗河深处的气息流动。在纯阳之眼的视野中,暗河的整条河道上都覆盖着一层浓密的灰黑色阴气,那层阴气像是一张厚实的毯子,把河水包裹得严严实实。阴气的最浓密处位于河道正中央偏下游的位置,那里有一团直径约三四尺的黑色气旋,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节点在河底。”杨戬确认了位置,收回目光,“河床中央偏下游大约十丈的位置,那里是阵法的核心节点。但暗河的水面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阴煞之气,我们要下水的话,必须先处理掉这层阴煞。”
白小楼凑到岩台边沿往下看了看,又缩回来,搓了搓胳膊:“光是站在这儿我都觉得后背发凉。这一整条河都冒着黑气,水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你真的要下去?”
“必须下去。”杨戬已经蹲下来开始整理背包里的装备,把防水手电、荧光棒、便携式氧气瓶、防水袋一一拿出来检查,“节点的封印已经非常弱了,从石桩的损坏程度来看,这个节点的情况比凤凰岭还要糟糕。如果拖下去,地下暗河里的阴煞之气只会越来越浓,最后冲破阵法约束,沿着裂缝涌到地面上——到时候方圆几十里的山林都会被阴煞侵染,草木枯萎,生灵罹病。”
他从背包底部抽出一卷银色的丝线,那是他在镇上铁匠铺定做的,用纯银丝和铜丝混合绞成的细线,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铜环。他拿起丝线的一端,将铜环套在左腕上,另一端递给林清雪:“清雪,你帮我拿着这一端。等会儿我下水之后,这银线会保持和我的气息连接,如果我遇到危险或者气息不稳,银线会发热,你感觉到了就用力拉三下——这是信号。”
林清雪接过铜环套在自己腕上,银线轻轻绷直,在她和杨戬之间连成一道细长的银光。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银线,又抬头看向杨戬,目光沉静而认真:“如果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拉。”
杨戬点了点头,又把另一卷备用的长绳系在岩台边缘的石桩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做完这些准备,他脱掉外套和鞋袜,只穿一件短衫和一条轻便的速干长裤,把防水手电绑在额头上,腰间挂着一把匕首和几个备用的防水袋。
他走到岩台边缘,纯阳之力在体内运转一周,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游走,将体表的阳气提升到最高。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岩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条入水的鱼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暗河的黑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