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杨戬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暗河的水温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简直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他迅速运转纯阳之力护住体表，金色微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寒气隔绝在外。同时他睁大眼睛，防水手电的光柱在水中劈开一道明黄色的通路，照亮了周围的水域。

暗河的水质并不算浑浊，但水中悬浮着大量的细微颗粒，在手电光下像是一片缓缓飘动的星尘。他能看到河床的底部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和碎石，有些石头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纹路，但大多已经被水流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河床的走势向下倾斜，越往河道中央的位置，水深就越深。

他朝着那团阴煞气旋的方向游去。纯阳之眼在水中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他看到那团黑色的气旋距离水面约有一丈多深，悬浮在水层中间，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脏在有节律地脉动。气旋的周围，河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静止状态——明明河道的上游还有水流在缓缓移动，但气旋方圆数丈之内的水体却纹丝不动，像被冻住了一样。

离那团气旋还有两丈多远的时候，杨戬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阻力。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粘稠，他每划一次水都要费比平时大好几倍的力气。纯阳之眼清晰地看到，那堵无形的墙其实是阴煞之气在河水中凝结成的一层屏障，屏障的结构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稀薄，有些地方浓密。

他停下来，悬浮在水中，仔细观察那层屏障的结构。片刻之后，他找到了一个薄弱点——在屏障的右下侧靠近河床的位置，有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区域阴气稀薄，像是屏障上的一道细小的裂缝。他不再强行突破，而是调整方向，从那个薄弱点缓缓穿了过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周围的水温骤然又降了好几度，寒冷已经刺得骨头生疼。但杨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寒冷上——他看到了河床中央的石柱。

那是一根比凤凰岭岩洞里更加粗壮的石柱，直径约有一尺半，高度从河床底部向上延伸了大约两丈余，柱身粗壮厚实。石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和他在听风崖崖壁上看到的那根石柱是同一套体系，但这里的符文受损更加严重。柱体上有好几道纵向的裂纹，最宽的一道裂纹足有手指粗细，从柱顶一直延伸到柱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劈了一刀。裂纹的边缘有暗黑色的污渍，那些污渍在防水手电的光照下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样附着在石头的表面。

但让杨戬瞳孔一缩的，是石柱下方的东西。

石柱的底部并不是直接安放在河床上，而是压在一个浑圆的东西上面。那个东西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卵石，直径大约有半丈多，表面光滑，呈深沉的墨黑色，在防水手电的光下隐约反射出一点幽暗的光泽。那个黑色的巨卵被石柱压在底部，柱身的重量将它的一半压进了河床的淤泥之中，另一半裸露在外。巨卵的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炽热的熔岩在里面流动。

而石柱上那些纵向的裂纹，恰好和巨卵表面的裂纹位置一一对应。杨戬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两者是连在一起的。石柱和巨卵本就是一个整体，或者说，石柱是某种封印结构的一部分，而那个巨卵是被封印的主体。石柱上的符文阵法用来压制巨卵中的阴煞，而巨卵则是整个阴煞之物的核心容器。当石柱上的符文因年久失修出现裂纹时，巨卵也随之开裂，内部的阴煞开始渗出，渗透到河水中，形成了水面上的那层灰白雾气和水层中央的那团黑色气旋。

这个发现让杨戬心头一沉。凤凰岭的封印物是藏在岩洞深处的独立阴煞，和节点阵法属于共生关系——而柳溪峡谷的这个封印物，竟然是和节点结构融为一体的！石柱就是封印，石柱压着的巨卵就是被封印物，两者在物理上就是同一个构造。也就是说，修复节点和镇压封印物根本不是两件事，而是一件事——只要石柱上的符文恢复了，巨卵的封印就同时被加强了；但如果修复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巨卵内部的阴煞就会趁虚而入。

他靠近石柱，伸出手掌贴在柱身上。纯阳之力从掌心涌入，顺着柱身表面的符文纹路缓缓流淌。金色的光芒沿着那些古老的刻痕一路延伸，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清流，照亮了那些被淤塞和侵蚀的符文线条。他能感觉到石柱在接纳他的力量，符文中的残留能量被纯阳之力激活，开始重新流转。

但与此同时，巨卵中的动静也随之加剧了。

那层黑色卵壳上的裂纹中，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开始挣扎。杨戬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从卵壳内部传来，像是沉闷的心跳声透过石头和水传达到他的掌心。那股震动带着一种原始而暴虐的气息，冰冷、贪婪、充满了敌意。

杨戬没有停下来，但手掌对石柱的输出力度稍微收敛了一些，转为温和而持续的灌注。他在心中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面——巨卵和石柱一体化这个事实意味着他不能像在凤凰岭那样用“钓”的方式把阴煞引出来单独处理，因为石柱一旦失去他的力量供应，巨卵中的阴煞就会反过来侵蚀石柱，加速破损。他必须在维持石柱封印的同时，想办法削弱巨卵内部的阴煞之力。

他绕着石柱缓缓游了一圈，仔细观察巨卵和石柱连接处的构造。在石柱的底部边缘，他发现了四枚嵌入石柱底座的黑色石钉，每枚石钉都有手指粗细，钉头刻着一个细小的符文。那四个符文分别对应着四种不同的镇压咒印——困、封、镇、灭。这四枚石钉应该是玄清子当年用来加固石柱和巨卵之间链接的关键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