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看着他们。
他看见棠宁站在那个男人身后,她的手搭在李顺袖子上,指尖微微蜷着,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倾过去。
他看见李顺回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抬头对他笑着摇摇头,那笑容让萧玦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捏碎。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
像把一颗心捧出来,放在那个人手心里。
“陛下。”
李顺又转向他,语气谦和却不卑怯。
“若内子有什么冒犯之处,草民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看在草民一家不过是乡野小民的份上,宽宥一二。”
棠宁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她看向他的目光,犹如仇敌。
萧玦望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棠宁死在他面前,死灰般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而此刻的棠宁,活生生的,眼里有光,有爱,有对那个男人的全然依赖。
她的光,不是他给的。
她的笑,不是对他笑的。
她的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从院子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娘!娘!阿婆送了我一朵小黄花!”
萧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朵鹅黄的小野花。
她跑到棠宁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脸,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娘,你看,好看吗?”
棠宁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像护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再抬头时,眼里的冷意更甚,像结了一层薄冰。
“民女哪里也不去。”
萧玦看着那孩子。
她长得像棠宁,眼睛尤其像,圆溜溜的,像两粒黑葡萄。
她正怯生生地转过头来看他,小手紧紧攥着棠宁的衣领,小身子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李顺似乎也反应过来萧玦是来干什么,他上前一步,站在母女两人前面,护住人。
那一瞬间,萧玦像被人打了一拳,打在最软肋的地方。
他忽然想,如果前世他没有那么冷漠,如果前世他能护住棠宁,也许他们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也会依赖在棠宁怀里,唤她母亲,唤他父亲。
“棠宁,”他哑着嗓子,“我会对你好的。对孩子也好。你信我。”
“陛下!您难道要做让这天底下人都唾骂的事情吗?”
棠宁冷冷的看着萧玦,萧玦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周德赶紧扶住他:“陛下……”
好半晌后,萧玦转过身,步子沉重而缓慢。
“回船。”
周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陛下,那李棠氏……”
“撤了。”
萧玦闭上眼,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