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在哭？

“你……我……你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迪特里希彻底慌了，他伸出手，有些无措地放在温迪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温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细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让他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他确实是有点小私心，想把温迪快点带出城 ，想快点去看蒲公英，才说不吃早饭的，可他没想到温迪会哭啊……

温迪没有说话，只是肩膀上的温热还在不断增加，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迪特里希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温迪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松开抱着迪特里希的手，却没有后退，依旧离他很近。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脆弱，有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迪特里希，你恨我，或者说你讨厌我吗？”

温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恨？

这个词对于迪特里希来说，太过复杂了。

他才诞生多久？从纳塔的蛋壳里钻出来，到被温迪带回蒙德，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月。他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只有阳光、风、舒云时的笑脸，还有……温迪的陪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什么是恨，更没有机会去恨一个人。

在他的认知里，情感只有两种：喜欢，或者讨厌。

可温迪的话，又让他无法轻易回答。

他不恨温迪，这一点他很确定。

可要说喜欢还是讨厌……他又有些分不清了。

讨厌他吗？

并不。

他并不排斥温迪的靠近，甚至有些享受他的陪伴。他喜欢听温迪弹唱的歌谣，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看着自己时眼里的光，甚至连他偶尔的调侃和耍赖，也觉得……有那么点可爱。

那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从在纳塔第一次见到温迪起，他就对这个绿色眼眸的吟游诗人，有着一种天生的、近乎完全的依赖感与熟悉感。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刻进了灵魂里。

可龙族传承的记忆中，从未解释过这种现象，甚至于他问过的任何人，都无法给出答案。

这种莫名的熟悉与依赖，有时会让他感到恐慌，像漂浮在没有岸的海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但同时，这也是他当初同意和温迪来蒙德的原因之一。他想找到答案，想知道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所以，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迪特里希抿着唇，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温迪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失落更浓了些。他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轻得像一股风拂过了耳畔：

“你喜欢我吗？”

“我……应该喜欢吧……？”迪特里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诞生于这个世界之上，龙族的身份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要坚强，要独立，不能软弱。情感这种东西，对于强大的龙族来说，更像是一种多余的牵绊，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

喜欢与讨厌，爱与恨，这些细腻而复杂的情感，对他而言，就像蒙着一层雾的风景，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熟悉的塞西莉亚花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带着温迪身上特有的气息。迪特里希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对上了温迪的眼睛。

那里面，是他曾见过很多次的情绪——有深藏的忧伤，亦或者，是难以言说的懊悔。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平时看不见，却始终存在。

“你不用着急回答，”温迪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迪特里希脸颊边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温柔得像春风。

“我喜欢你。”

迪特里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温迪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什么……？”温迪彻底愣住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不是还在梦里。

温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在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迪特里希已经想起了之前的所有，想起了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

“我说，我喜欢你，”迪特里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温迪呆愣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渐渐褪去了迷茫，多了些肯定的意味，“很喜欢。”

不讨厌，就是喜欢。

喜欢他身上苹果酒和塞西莉亚花混合的味道，喜欢他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喜欢他弹起竖琴时专注的模样，喜欢他偶尔的耍赖和调侃，喜欢他的一切。

迪特里希想明白了。

那股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莫名的熟悉感和依赖感，不是别的，正是从灵魂深处而来的，与生俱来的喜欢。

温迪怔怔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眸里，水汽再次氤氲而上，这一次，却不再是悲伤，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迪特里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我也是，小迪，我也是。”

风轻轻吹过，带着蒲公英的种子，飞向远方。阳光正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