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韩芳菲,过门还不到一年,就把宁王府闹得天翻地覆。
偏偏她是长宁的外孙女,自家王爷都要偏袒的晚辈。
每每她与元坤发生争执,不管对错,王爷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连带着王府上下,都开始轻视、慢待元坤,继而出现在太子生辰宴上,元坤受伤,都没有人关注的情况。
这三四天里,宁王妃回想过往的同时,也忍不住反复回溯生辰宴那日的事儿。
她想:“若那日坤儿受伤后,我们能够及时发现,是不是可以救回他一条命?”
“就算中毒,也有太医,即便不能彻底解毒,也能保住性命,争取时间让我们想办法啊!”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人重视元坤,就连他死了,也无人发现!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好大儿,受了伤,却孤零零一个人躺在角落里,任由剧毒发作,痛苦、挣扎,却无人帮忙,只能眼睁睁等死,宁王妃的一颗心,就仿佛被人放在烧热的铁板上。
她心疼啊,更是无比懊悔!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失误了,却不愿怪自己,只想迁怒旁人。
宁王妃便恨上了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包括但不限于宁王、两任世子妃,以及长孙元晖!
她可没忘了,坤儿之所以会被元骥误伤,是因为元晖急着救太子,不小心撞到了坤儿。
“哼,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
“好啊,好个敢谋害亲爹的小畜生,真以为你害了你爹,你就能越过他继承王府?”
宁王妃已经有些疯魔了。
她除了恨,还有满脑子的阴谋论。
在她的心里、眼里,整个王府都没有一个好人,都是欠了她坤儿血债的混账!
就在这个时候,嬷嬷来回禀,说冰不够用了,宁王妃瞬间惊醒过来。
她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嬷嬷,眼睛里带着血丝,嘶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不够了?”
“……是、是冰,冰窖里的冰,不够用了!”
嬷嬷被自家主子那凶狠的目光吓到了。
这、还是人的眼神吗?
分明就是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的模样啊。
凶残、嗜血、决绝,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把人的脖子咬断。
嬷嬷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她抖着声音,将冰窖储量不够,已经命人回京去想办法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没有冰,那就想办法!先供应灵堂,其他院子,全都省了!”
宁王妃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惨死还不是最终结局。
他竟是连丧事都不能顺利地办完!
宁王妃已经不吃不喝两天了,身子发虚,浑身没有力气。
可她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可能会因为冰不够而导致尸身腐坏,便猛地坐了起来。
轰!
眼前一阵发黑,头晕耳鸣,仿佛灵魂都要出窍了。
但,宁王妃还是用力咬牙,死死撑住了。
待这一阵不适过去,她发狠道:“去、去把元晖叫来,他老子的丧事出了纰漏,他作为儿子,理应效力!”
对,让这小畜生去想办法。
不管是去宫里求恩典,还是跑去找太子,他都要把冰给我弄来!
若是弄不来,那他就给我跪在灵前谢罪。
害了亲爹的混账羔子,用亲爹的命去讨好太子,那就要承担后果。
宁王妃暂时还不能直接打杀了元晖,但能用长辈、能用孝道压制。
再者,宁王妃不觉得自己是在借机发作,她的要求、她的惩罚,都合情合理,谁都不能挑出错处!
……
元晖用力掐着掌心,任由宁王妃冷着脸,哑着嗓子,对他下达“死命令”。
他不傻,相反,从小在渣爹的阴影下长大,他非常的敏锐。
元晖清晰感受到了祖母对他的恶意,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恨。
他知道,祖母估计是回想起了元坤受伤的细节,迁怒“不小心”撞倒元坤的他。
“怪就怪吧,一来,我确实不无辜;二来,我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元晖想得明白,就算自己真的是不小心,一切只是意外,只要元坤死了,宁王府就会有人迁怒他。
宁王妃只是表现得非常明显。
宁王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而这些,都是元晖出手的代价。
他、不后悔!
所有的后果,他也愿意承担。
“是!孙儿谨遵命!”
元晖恭敬地应声,还显青涩的脸上,没有丝毫异色。
从王府别院出来,元晖就停了下来。
他虽然答应了祖母的要求,却并不想真的去“求”。
求谁?
求圣上吗?
圣上的汤泉宫里,也有丧事啊。
宫里的冰,估计也不够用呢。
求太子?
太子每日里,要么在御前侍奉圣上,要么去灵堂守灵,黑天白日的都不得空闲。
就算忙里偷闲,他也要去看顾病弱的太子妃。
这般时候,元晖根本不愿去叨扰太子。
而且,元晖心里清楚,冰,只是个由头。
祖母恨毒了他,就算他按照祖母的要求,弄来了冰,祖母也会找其他借口“训诫”他。
孝道大如天。
长辈若有心找茬,晚辈躲无可躲!
“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待上一两个时辰,然后再回来领罚吧。”
元晖倒也光棍,猜到真相,便不再枉费心力。
左右要被罚,不如拖着元坤一起——
唔,生前是个烂人,死后腐烂成一堆,倒也应了因果报应。
就在元晖想着去哪儿躲个清闲的时候,忽然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小道驶了过来。
骨碌骨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有些沉闷。
元晖耳朵动了动:哟,这马车的负重不轻啊,估计是装了不少东西!
元晖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挡路,便没有再关注。
然而,那马车却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跟在马车一侧的,是个管事模样的男子。
他见到元晖,赶忙躬身行礼:“奴百福,奉太子、太子妃之命,特意来给公子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