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东华门,魏府。
明日,魏守正便要持节出京,西赴党项。
夜已深,魏府堂灯,仍还亮着。
魏明德立在堂中,死死拽着长子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守正!!为父求你,党项是虎狼之地!
你此去,九死一生......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父亲。”魏守正垂目
“儿此行,是陛下之命,是大周之事。
儿为臣子,岂可因一已之安,而避九死之险?”
崔氏坐在一旁,捂着脸,泪水横流,语带哭腔:
“守正……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活……”
魏守成抱着大哥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兄别走……我还没背完《孝经》……
你说过,接着教我读《论语》……”
魏守正蹲下身,替弟弟擦了擦脸,声音放软:“阿弟,大哥会回来的。”
“你先把《孝经》背完。
等阿兄回来,咱们从头读。”
守成哭着点头,却仍不肯撒手。
魏明德见长子这般,急得团团转:
“守正,你若执意要去......
既如此,既如此!!!为父,为父去求逆生!”
魏守正神色一惊,不可置信回眸直视自已父亲。
“他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是太子的先生!”魏明德的声音又急又低
“他若肯开口,求陛下换一个人.....
陛下,没错!!陛下一定会允的!
大不了,大不了,为父,为父可以光着身子,负荆请罪,跪在他门口......
只要他肯替你说一句话......
为父我这张脸,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为父什么都愿意做!!”
堂上,魏明德语不断而自喃。
魏守正则缓缓直起身,望着父亲,目光一点一点,变了。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方才说,你要去求谁?”
“去求逆生……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只要他答应去陛
“你没有资格去求阿弟!!”
魏守正的声音,突然拔高,石破天惊。
堂中三人,齐齐怔住。
“父,亲!”魏守正两字咬得深刻
“儿得遇明师,方得正途.....”
“秦公教儿圣贤之道,儿方才回头,去想当年......
想阿弟当年,在偏院之中,是何等之苦!”
“冬天无炭,夏天无席。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十年,父亲,你与我可曾看过他一眼?
母亲,你又可曾给他端过一碗热饭?”
崔氏的哭声,一下子噎住了。
“父亲,你我之恶,即使当祖宗之面,亦当不足惜命!”魏守正的声音,发着抖,咬着颤
“我魏氏祖宗若问:魏氏子孙,何以如此待同气连枝之血亲?”
“届时,你我,有何面目答之?!”
“呵呵,哈哈哈!!”魏守正泣笑而垂眸摇头
“兄者不为兄,父者不为父,母者不为母.....”
“如今....你又,又去求逆生?
去求在家,从未受到过任何好处的阿弟?!”
“他受尽冷眼的时候,父亲,你与我在哪里?
他一个人在偏院过冬的时候,在哪里?
他如今有了今日.....父亲倒想起了?!”
魏府堂上,静得可怕。
魏明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守正的肩头,微微起伏。
抬眸,随即闭上眼,又睁开,声音低下去:
“父亲,儿今日,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儿为兄长,做不到心安理得。”
“儿想起当年,阿弟在偏院受冻,儿在高堂拥炉
阿弟读不上书,儿有名师指引。
儿享尽了父母之爱......可儿,从未为阿弟,说过一句话。
我与他,乃......同母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