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日日暖了,执一根柔软的长鞭,催人下地,催人忙碌。
天边有烧荒的火苗,亲热地舔着敞开了胸膛的黑土地。
空气里回荡着发酵的粪肥气息。
拖拉机的犁铧,在大道上啃出久别重逢的齿痕。马嘶牛哞和车老板的轱辘,从早到晚上了发条似的,从冒一层油花的地头掠过……
“哼!”
黑虎的大鼻子轻轻抵住安禾翻到坑沿边上的腰。
自打会翻身,小家伙天天乐此不疲地运用这个新技能。
许一鸣和安亚楠稍不注意,她就会翻到炕沿边上。
好在黑虎也掌握了新的技能,就是在炕沿边上阻止她再翻身,并一点点给她送进去。
安穗也会翻身,不像姐姐那样兴奋地满炕地打滚,她喜欢看着房梁、看黑虎、还看刚睡醒的许一鸣,哦哦哦的说话。
安亚楠做好了早饭,赞赏地拍拍黑虎额头,“好样的虎子。”
黑虎的尾巴晃了晃,它的爱从来不计较条件,无论是淋雨还是远足,它都愿意陪你,因为足够爱,就会变得足够勇敢。
许一鸣扛着一捆柴进了院子,柴米油盐中,柴火排在第一位,没有它米面都成了摆设。
两合面馒头,鸡蛋糕。
有了这几只鸡,再加上许一鸣时不时拿回来几十个野鸡蛋,许家算是实现了鸡蛋自由。
许一鸣洗漱完拿起馒头咬了口,“今天还是我把孩子带到地里去?”
安亚楠一手抱着安穗喂奶,一手帮安禾把着奶瓶。
“能不能把咱姑娘耳朵震坏了。”
“不是有耳塞吗!”
安亚楠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今天有三个会,三个政治学习,实在没时间。”
许一鸣挥挥手,“你忙你的,我能照顾。”
安亚楠急匆匆地把灌好的奶装进保温箱,再把许一鸣的午饭装好。
忙乎完这些才坐下吃口饭,“我看风向又变了,发言一定不要带立场。”
“那套公式我背得熟,保证没问题。”
安亚楠叹了口气,“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也没个消息。”
“别担心,肯定会好起来的。”许一鸣总是乐观地安慰她。
安亚楠靠在他肩膀长出口气,生活永远不可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
许一鸣按照副驾驶尺寸打造了一个木箱,里边垫了一层厚棉褥子,把两个小宝贝安置在里边。
许一鸣给她们耳朵里塞上棉球。
火狐在小宝贝脚下趴着,粗大的尾巴灵活地晃来晃去,逗得两个小宝贝咯咯笑。
黑虎个头太大,只能把脑袋搭在座位边上,身子趴在踏板上。湿漉漉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们。
许一鸣把保温箱挂在驾驶座旁边的挂钩上,摇动拖拉机。
发动机轰隆声响起来的时候,安穗的嘴瘪了一下,像是要哭。
许一鸣轻轻拍了拍她的包被,“哦哦”的哄她。
安穗的嘴又张开了,没哭出来,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
拖拉机开进地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犁铧入土,黑土浪翻起来。
许一鸣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到副驾驶那边,把不老实的安禾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