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法子?”
“军功制。”
三个字落下,太和殿里一下静了。
方扶摇没有停。
“旧魏官爵,多出门第。豪门子弟还没上战场,已经有官有田。边军小卒砍下十颗敌首,可能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看向卫昭。
“陛下若要打破这个局,就不能只对读书人开门,也要对敢打敢拼的人开门。”
卫昭没有说话。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了。
以斩获记功,以军功授田,以军功封爵,以军功入官。
这东西一旦放出去,最先炸的不是反王,是旧贵族。
因为他们祖上积下来的那些东西,会被一群泥腿子拿刀一点点追上来。
军功制若放得太狠,军中会只认首级,不认军纪。
杀良冒功、虚报战功、抢人头、屠降卒,这些事全会冒出来。
卫昭不是没读过史,也不是不懂制度落到人手里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他要的是破门第,不是养出一群只会砍头换爵的疯狗。
“怎么防冒功?”卫昭问。
方扶摇似乎早就在等这句。
“以营为保,以将为连坐。斩获、夺旗、破阵、护粮、守城、修械、救伤,皆可记功,不只看首级。”
商婉清抬头。
“修械也算?”
“算。”
方扶摇看向她:
“若没有军械,士卒拿什么立功?工匠造一架好弩,可能比十个莽夫多杀百人。为何不算?”
方扶摇继续道:“医官救十名伤兵,也该记功。押粮官护住一车粮,也该记功。斥候探明敌营,也该记功。军功若只算砍头,军队就会变成抢头的野狗。军功若分得细,人人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谢道宁在旁边轻声道:“救伤也能换田?”
“能。”
方扶摇道:“只要朝廷认。”
卫昭看着她,心里那点警惕彻底变成了兴趣。
这不是纸上谈兵。
她真想过。
军功制最怕粗暴。
可她一开口就把战功拆开,前锋、守城、押粮、工匠、医官、斥候,全都纳入一张网里。
这就不是单纯鼓励杀人,而是把整个战争机器都用利益串起来。
好。
真好。
苏清韵这时开口:“若军功授田,田从哪里来?”
这才是账本上的刀。
卫昭看向方扶摇。
方扶摇道:“反王田。”
短短三个字,殿里旧臣又白了一片。
方扶摇声音不高。
“韩大山、周老刀既已反,新武朝讨之,名正言顺。凡反王麾下强占田地、豪强附逆田地、囤粮抗诏田地,抄没之后,一部分归官仓,一部分安置流民,一部分按军功授给有功士卒。”
她顿了顿。
“打下来的地,当场分出一口甜头。士卒知道为何而战,流民知道跟谁有饭,豪强知道不降就没田。”
卫昭手指停住。
漂亮。
这一刀不是砍韩大山一个人。
是砍在反王、豪强、流民、士卒四处。
士卒得爵得田,会拼命打。
流民看到田,会从圣火教那边动摇。
豪强看到朝廷真敢抄附逆田,就会开始算自己投哪边。
反王刚抢来的地盘,还没捂热,就会变成新武朝的赏格。
这才叫以战养战。
不是单纯抢粮。
是把战争变成制度,把胜利变成秩序。
卫昭看着方扶摇,忽然觉得方照孺那老东西是真狠。
自己不来,送来这么一把刀。
而且还是一把旧臣不敢骂、世家不好轻视、寒门会盯着看的刀。
“等战争平息后呢?”卫昭问。
方扶摇抬眼。
“等战争平息,陛下再开创你真正想要的选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