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要见扩廓。
这绝不只是问候病情。
大明皇帝召见北元名将,意图再明显不过。
招揽。
劝降。
若话谈不拢,谁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海别急得看向朱棢,又看向父亲。
她想开口劝,却又不知该怎么劝。
一边是她将要嫁入的晋王府。
一边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她夹在中间,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朱云其木格轻声道:“夫君……”
扩廓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
他放下盏,目光落在院中石阶上,许久才道:“陛下召见,我理当前去。”
海别猛地抬头:“父亲?”
扩廓看向她,语气平稳。
“我人已在太原。”
“又承晋王殿下救命之恩。”
“来此多日,却久不拜见大明皇帝,本就是失礼。”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整理衣袍。
“既然陛下要见,我便去。”
朱棢没有劝降,也没有保证什么。
他只是点头:“我陪将军过去。”
扩廓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不会在路上劝我几句?”
朱棢笑了:“将军若能被我三言两语劝动,那也不是扩廓帖木儿了。”
扩廓一怔,随即笑出声。
“殿下倒坦诚。”
朱棢道:“谈大事的人在里头,我只负责带路。”
这话说得轻松。
海别心里却仍旧发紧。
她走上前,低声道:“父亲……”
扩廓看出她担心,抬手按了按她肩头。
“放心。”
“我只是去见一见朱元璋。”
“不是去送死。”
海别眼眶发红:“可您……”
扩廓打断她:“你既要嫁入晋王府,便该相信晋王。”
海别一怔。
朱棢也看了扩廓一眼。
这句话,已经不是普通客气。
扩廓这是把女儿的后半生,真正交到他手里了。
朱棢神色正了些:“将军放心,海别在晋王府,不会受委屈。”
扩廓点头:“我信。”
不多时,朱棢带着扩廓离开别院。
王府原先的书房,如今已被改作临时议事大殿。
殿外守卫森严。
锦衣卫分列两侧,目光低垂,腰刀在侧。
殿内,朱元璋端坐主位。
朱标侍立在旁。
刘伯温与胡惟庸分列左右。
一位帝王,一位储君,两位朝中重臣。
这阵仗,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沉。
王景弘快步迎上来,躬身道:“晋王殿下,扩廓将军,陛下已在殿中等候。”
朱棢看了扩廓一眼。
扩廓神色沉稳,半点不乱。
他迈步入殿。
朱棢却没有跟进去。
他不愿掺和这种君臣谈判。
招降这种事,说得轻了没用,说得重了伤人。
朱元璋、朱标、刘伯温、胡惟庸都在,哪里轮得到他一个藩王多嘴。
殿门缓缓关上。
朱棢独自站在檐下,长出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
扩廓这人若肯归降,北疆能少许多血。
若不肯,事情便麻烦得多。
没过多久,殿门开了一道缝。
王景弘独自退了出来,又将门仔细关好。
朱棢见状,立刻抬手招呼。
“景弘。”
王景弘身子一抖。
这个称呼太亲近。
他连忙小跑过来,撩袍就要跪。
“奴婢拜见晋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