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日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梨树坪片区的巡逻两人组——
厂里的工人老周和村民兵队长的儿子小陈,
按惯例沿着桃林外围走第二轮。
手电筒照着碎石路面,两人一前一后,间隔五步。
虫鸣声密密匝匝,偶尔有夜鸟扑棱翅膀从头顶飞过。
老周走到三号片区和四号片区的交界处时,停下了脚步。
“你听——”
小陈竖起耳朵。
风声、虫声之外,隐约有另一种声音——
金属碰击的轻响,还有树枝折断的脆裂声。
不是自然风吹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关了手电筒,猫腰顺着树行间摸过去。
走了大约八十米,借着半轮月光,看见了——
四号片区最东头,靠近山脚那片一等桃密植区里,四个黑影在树下忙活。
其中两个用长竹竿敲桃子,地上铺着编织袋接着。
另外一个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树干上比划。
第四个人站在外围放哨,头上戴着草帽,背对着巡逻方向。
老周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他按住小陈的肩膀,用气声说:“别动。先吹哨。”
“呜——!”
尖锐的铁哨声划破夜空。
四个黑影同时一僵。
放哨的那个第一个反应,扭头就跑。
“有人!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哨声响了不到三十秒,周围农户家的灯亮了四五盏。
看门狗叫成一片。
梨树坪村长老刘第一个举着马灯冲出来,后面跟着五六个村民,有的拎着扁担,有的拿着铁叉。
从另一个方向,厂里备勤的洪大强带着两个工人骑摩托车赶到。三
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桃林里交叉扫射。
跑在最前面的放哨者被老刘堵在了一条死胡同似的沟渠边——
那条沟去年还是烂泥塘,修了机耕路之后砌了石壁,翻不过去。
手电筒照上去——草帽
是董青林。
第二个被按住的是郑满仓——
上个月被工商查封了作坊的那个矮胖男人。他手里攥着一把剪枝用的镰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树皮碎屑。
剩下两个是本地闲散人员,一个姓马,一个姓杨,都是以前在郑满仓作坊里干活的。
现场清点:偷摘下来的一等桃装了六只编织袋,约三百斤。
四号片区最东排的八棵桃树新枝被镰刀划伤,树皮割开了口子,白色的木质部裸露在外。
老刘蹲下看了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砍枝条——
是故意割树皮。新枝被割了口子,明年这几根枝就废了,挂不了果。”
洪大强把现场用手电筒从各个角度照了一遍,让小陈跑回厂里拿相机。
二十分钟后小陈气喘吁吁带着相机回来,连拍了四十多张——
偷摘的桃子、编织袋、镰刀、受伤树干的伤口特写、四个人的正脸。
董青松没有亲自出面。
他站在厂区二楼窗口,看着远处梨树坪方向的手电筒光晃动,拿起电话摇通了公社值班室。
“公社吗?我是同乐食品厂。
梨树坪联营果园发生盗窃和故意毁林事件,已当场抓获四名嫌疑人,请派治安员和民警到场处理。”
四十分钟后,公社治安主任老马和派出所两名民警骑着摩托到了现场。
做笔录的时候,董青林一开始还嘴硬——
“我就是来看看桃子熟没熟,哪里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