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本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地列着聘礼的品类和数目。
金器、玉器、绸缎、茶叶、酒水、牲礼,一应俱全,连每一样东西该由什么人抬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些东西原本该有长辈准备,却是裴烬自己派人去采买。
一是他这父母有不如没有,二是他想给宋窈最好的聘礼,交给别人都不放心。
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他看的很仔细,几乎是一样样核对。
策离回禀着这些东西采购的是否齐全,等说完了,才说:“大人,属下今日在街上,听说了一件事。”
“说。”
“谢府那边也在置办东西,看起来也是提亲用的。”
裴烬语气平平:“娶柳如眉?”
“是。”
他笑了笑:“这么快。”
裴烬直起身来,目光转向窗外,午后的日光明亮温暖,是个好天气。
其实还是不够快,当初和离的时候,谢清渊就应该彻底远离宋窈身边的。
“凌晟呢?”他问。
“凌小侯爷马上就到。”
裴烬站起身来,将聘礼册子搁进抽屉里,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件常穿的玄色外袍披上,动作利落。
“备马,”他说,“叫凌晟到南郊猎场碰面。去打聘兽。”
策离一愣:“啊?”
裴烬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聘兽。”
策离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聘兽——是提亲所用的猎物,通常以雁为贵,以鹿为尊。
策离明白过来,急忙去备马。
———
南郊猎场。
凌晟到的时候,裴烬已经在林边等着了。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手里提着一张弓,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凌晟老远就看见了那副阵仗,勒住马缰,忍不住笑:“裴烬,你这是要打猎的样子吗?我姐姐又不在,整得这么有气势,她又看不见。”
裴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你再废话我就先拿你开弓”的警告意味。
“没办法,我向来如此。”
凌晟险些吐血。
他笑笑:“看来你今日心情的确好,三十几的老东西了,终于把自己给出去了!”
裴烬懒得理会他耍嘴皮子。
扯了一把缰绳,直冲山里而去。
不一会儿,裴烬就借到了两只大雁。
凌晟却一定要再帮他猎一只鹿。
很快,两个人就追着一只鹿进了林中。
鹿无处可逃。
凌晟射了一箭。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里头太乱,箭矢破空而去,只擦着一那头白鹿的耳尖飞过。
白鹿受惊,四蹄腾空,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凌晟勒住马,骂了一声。
裴烬策马走过来,在他身侧停下,看了一眼那支钉在松树上的箭,又看了一眼凌晟。
凌晟将弓往马鞍上一挂,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确实……心不在焉。”
裴烬问:“那个阿遇,不肯帮你?”
凌晟沉默了半晌,开口:“是。”
“他的族人屠了我满门,可他跟我说,他已经不是什么天伊国的人了,他如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卫,过去的事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