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晟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说得没错。换了是我,我也不会为了旁人去翻曾经不想打开的旧账。可那是我的仇,我不能不报。”
裴烬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凌晟摇了摇头:“如果阿遇要帮我,他就要回天伊国。他不会回去的,至少不会离开我姐姐。”
裴烬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一顿。
“……你姐姐?”
凌晟转过头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你不是知道吗?那阿遇瞧着,对我姐姐心思可不清白。”
裴烬又抬起眼:“知道。”
凌晟登时拧起了眉头:“知道你还留他在她身边?你就不怕……”
“怕什么?”裴烬打断他,语气如一潭深水,“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从我手里抢走她?”
凌晟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话来。
裴烬十六七岁的时候都没有今天这么意气风发。
想来能娶到宋窈,他是真的很开心。
凌晟重新拿起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行,你裴大人有底气。可我问你——万一呢?万一阿遇用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去博她的同情,她那么心软的一个人,说不定会留他一辈子也不一定……”
裴烬没有回答,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投向林间一处灌木丛。
随即抬手,几乎是凭感觉一般地拉弓、放箭。
箭矢飞了出去,穿入那丛灌木之中,激起一声短促的哀鸣。
凌晟愣了一瞬,策马赶上去一看。
灌木丛后,一只灰羽山鸡被箭钉在了地上,箭头精准地穿过了胸脯,一击毙命。
裴烬冷冷的道:“鹿死谁手,已经定了。”
“那么多废话,打不打了?”
凌晟笑了一声,重新上了马:“打!怎么不打?老子今天非要猎一头鹿回去,挂你裴府的门楣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裴大人提亲用的聘兽,是老子亲手打的!”
裴烬唇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策马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谢府。
谢清渊坐在书房里。
旁边站着的是谢府的管家,手里捧着一本单子,正在一条一条地念:“金镶玉步摇一对,赤金缠丝镯一对,翡翠镶宝头面一套,蜀锦六匹,云锦四匹,龙泉青瓷茶具一套……三爷,这些都备齐了。另外酒水、牲礼也都拟了单子,只等您过目。”
谢清渊始终没有开口。
管家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三爷,倒是还差一样。”
“什么?”
“按规矩,提亲少不了聘兽。老奴已经让人去猎场打听过了,这两日能猎到上好的大雁,不如老奴这就去……”
“不必了。”
谢清渊忽然开口。
他伸手,将管家手中的那册子接过了手。
只听刺啦一声,纸帛断裂,他撕碎了那张单子,丢在了地上。
管家愣住了,险些没站稳:“三爷,您这是……”
“现在不差了。”谢清渊说。
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这些东西,她柳如眉若愿意嫁,便嫁,若不愿意就罢了了。”
管家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他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多嘴,只应了一声“是”,便收拾了地上那些碎纸页,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只剩谢清渊一个人。
聘兽?
他娶窈娘的时候,莫说聘兽,就连今日这些东西也都没有,可宋窈……还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