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细细端详她片刻:“怎么,心里藏着心事?”
被一语点破,宋窈唇瓣轻抿。她暗自思忖,总靠自己胡乱揣测,只会徒生误会。裴烬那般信任自己,她也该选择信他,不该被一卷画轴搅得心神大乱。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道:“祖母,孙媳想问一问,裴烬这三十余年,心中,可曾心悦过别的女子?”
老太君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宋窈稍显局促,找了个托词:“只是好奇,他从不与我说这些,我才斗胆来问祖母。”
老太君听罢,忍不住低笑两声,反倒叫宋窈脸颊微微发烫。
“烬儿生母走得早,他父亲又续娶继室,小小年纪心里装了太多事,哪里会轻易对谁动心。”老太君笑意温和,“若是说别的女子,那是半分也没有。自打遇上你,他这颗心,便完完全全落在你身上了。”
老太君阅人无数,她这般笃定,应当不会有错。可那幅画轴的模样,又反复在宋窈脑海浮现。难道还有什么事,连老太君都并不知晓?
她不敢继续追问,怕被老太太窥破心底的疑虑。
“祖母,我有些乏累,想去后方厢房稍作歇息。若是有事,您遣赵嬷嬷唤我便是。”
老太君知她连日操劳,便点头应允。
宋窈穿过喧闹的宴厅,走入僻静厢房。屋内未曾点灯,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淌进来,四下昏暗。
她刚合上房门,还未转身,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旋过身,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之上。
宋窈险些惊呼出声,手掌撑住门板,正要挣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必看清面容,她便已然辨出是谁。紧绷的身躯瞬间软了下来。
“你吓我一跳。”宋窈气息微乱。
裴烬鼻尖蹭过她的发丝,呼吸带着几分急促:“刚刚入楼,问过你的厢房,进来换一身衣裳。”
说罢,他俯身便要吻她。
宋窈偏头躲开,手掌抵在他胸膛,轻声阻拦:“别胡闹,此处万万不可,若是被人撞见,成何体统。”她语气柔软,态度却十分明确,“快去前厅拜见祖母,她方才还在念叨你迟迟不到,再耽搁便是失礼。”
裴烬贴着她静立片刻,缓缓松开手臂。
月光之下,宋窈看见他腰间玉带松垮,尚且没有系妥。
“站好。”宋窈抬手上前。
裴烬依言站定,垂眸望着她。宋窈指尖穿过玉带,细心将系带扣入玉扣,一点点整理平整衣袍。
裴烬静静看了她片刻,低声开口:“等很久了?”
“没有,知晓你公务缠身。只是祖母盼着见你。”宋窈将衣饰打理妥当,向后退开一步。
裴烬却依旧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不对劲。”他直白道。
宋窈指尖微顿,抬眼:“哪里不对劲?”
“从我进屋,你便心神不宁。”裴烬眉头微拢,语气带着担忧,“是不是遇上什么事?”
宋窈垂下眼帘,把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压下去。此刻,她不愿提起那幅画。
“没有。”她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静,“只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罢了。”
裴烬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似在分辨她言语的真假。宋窈知道他向来能看穿自己,生怕他觉得自己无端闹性子,竭力藏起心绪。
良久,裴烬缓缓颔首,不再追问。
“累了便好好歇息。我去拜见祖母,很快便回来。”
“嗯,去吧。”
裴烬转身欲走,脚步又顿住,回头看向她。
宋窈无奈一笑:“还不赶快去,莫要耽误正事。”
裴烬这才推门离去,门外顿时涌进来宴厅的丝竹与人声。
房门合上,厢房重归寂静。宋窈缓缓落座,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