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定策(1 / 2)

林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厅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松弛。

徐骁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扶手,那截曾被沙场刀柄磨出厚茧的食指,在光滑木纹上划过细微声响。

他看向仍垂手侍立的老黄——此刻的剑九黄早已敛去所有锋芒,与寻常邋遢老叟无异。

“老黄。”徐骁声音不高,“你看此人如何?”

剑九黄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些,浑浊眼珠转了转,咧嘴露出缺牙的笑:“王爷,老头子就是个赶车的,哪看得懂这等神仙人物。不过……”他顿了顿,“那日他出手时,老头子感觉不是剑气,倒像是……天地自己动了。”

李义山眉头微蹙:“此言何意?”

“说不清。”老黄摇头,破袖子搓了搓手,“就像咱们下棋,他是直接把棋盘给换了。

那些楚遗死士的刀,不是被挡下,是突然‘不应该’砍下去。老头子活了大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路数。”

徐凤年忍不住道:“老黄,你那天袖子里是不是藏了东西?”

老黄立刻瞪眼:“世子可别冤枉人!老头子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藏什么!”

话虽如此,他缩在袖中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徐骁与李义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剑九黄虽在掩饰,但“天地自己动了”这六个字,已足够沉重。

“父王。”徐凤年正色道,“孩儿以为,林前辈至少目前来看,对北凉无害。

那三十余死士皆是精锐,为首者刀意已近指玄门槛,他要杀我易如反掌。既出手相救,又随我回北凉,显是愿结善缘。”

徐骁没直接回应,转而看向始终沉默的黑衣女子:“青鸟,你感觉如何?”

廊柱旁,抱剑而立的黑衣女子微微抬眼,声音清冷如冰:“他走过我身前七尺时,我的剑在鞘中鸣颤三次。”她顿了顿,“不是预警,是……共鸣。仿佛那柄剑认出了什么。”

厅内一片寂静。

青鸟的剑是徐家秘藏的古剑“刹那”,传自前朝铸剑大宗师,饮血无数,早已通灵。剑鸣三次,意义非凡。

“共鸣……”李义山喃喃重复,忽然问徐凤年,“世子,你可还记得他施展手段时的细节?任何细节。”

徐凤年凝神回想,缓缓道:“他立于坡上未动,只并指一划。但那一划之后,洼地里的刀光不是被击碎,而是……像是融化了。

对,就是融化。还有那些黑衣人逃窜时,他分出的剑气颜色各异,似有五种,流转间竟隐隐相生,最终合为一缕混沌之色,斩杀了那首领。”

“五行剑气,合而归一。”李义山眼中精光乍现,手中书卷轻轻合上,“王爷,若臣所料不差,此人修的是‘道’而非‘武’。”

“武道武道,本是一家。”徐骁道。

“不尽然。”李义山摇头,“当世武道,无论佛、道、儒、兵,皆重‘气’与‘意’,以己身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终究是以人为基。

但此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更像是先‘得道’,再以道御法。他站在那里,便是道的一部分。

所以老黄会说‘天地自己动了’,青鸟的剑会共鸣——因为天地万物,本就含道。”

徐骁沉默片刻,忽然道:“义山,你说他与李淳罡比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凛。

李义山沉吟良久,缓缓道:“李剑神一剑开天门,是武道极致,以力证道。此人……或许走的是另一条路。

若论杀伐,李剑神剑气之利,当世无双;但若论境界高渺……”他苦笑摇头,“臣不敢妄断。”

徐凤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前辈曾说‘大约与天象相类’。但孩儿感觉,他说此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天象境不过是个方便称呼罢了。”

徐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快了些。

这是他在权衡重大决策时的习惯。

良久,他看向徐龙象:“龙象,你说他身上有雷雨后的味道?”

一直安静站着的徐龙象用力点头,比划着:“嗯!还有……山里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晚上凉下来的味道。还有……”他努力思索着,“像娘以前熬药时,药罐子咕嘟咕嘟响的味道。”

徐骁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隐去。他轻叹一声:“纯阳,温厚,生机。若龙象感知无误,此人根基中正平和,非邪魔外道。”

他站起身,踱步到厅门前,望向清梧院方向,背影在秋日斜阳下拉得很长。

“王爷。”李义山也起身,“臣以为,此人可用,但需慎用。

他索要听潮亭阅览之权,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此亭集天下典籍秘闻,正是了解此界最快途径。此人志不在权势富贵,而在大道。”

徐骁没有回头:“你的意思是,允他入亭?”

“是,但需设限。”李义山道,“可允其阅览前六层典籍,第七层核心密藏及武库功法,暂不开放。

同时,以答谢救命之恩、酬谢赠功之谊为名,聘其为王府客卿,不问具体职司,但享供奉之礼。如此,既结善缘,又可徐徐观之。”

徐骁转身:“凤年,你觉得呢?”

徐凤年躬身:“孩儿以为李先生所言极是。林前辈初临此界,正是需要立足之地时。

北凉若能成为他的‘第一站’,这份情谊将来或许有大用。”

“老黄?”徐骁看向角落。

剑九黄嘿嘿一笑:“王爷定夺就是。老头子只觉得,跟这人打交道,直来直去可能更好。太弯弯绕绕的,人家一眼就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