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狠厉与果决:“好。那便赌一把。”
他走回主位,沉声下令:
“第一,青鸟,从今日起,你暗中护卫清梧院,非为监视,而为示好。他若有任何需求,直接报我,王府一律满足。”
“是。”青鸟颔首。
“第二,义山,三日后你亲自带他去听潮亭,开前六层。告诉他,若那三卷功法确如纲要所言玄妙,第七层也可对他开放。”
李义山应诺。
“第三,凤年。”徐骁看向儿子,“你多往清梧院走动,不必刻意打探,只当寻常结交。此人眼界非凡,你与他多接触,对你将来有益。”
徐凤年郑重行礼:“孩儿明白。”
“第四,齐当国。”徐骁看向一直沉默的将领,“封锁那日洼地方圆五十里,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楚遗死士之事,对外就说是我北凉游弩手剿灭的。”
齐当国抱拳:“末将领命!”
徐骁最后看向徐龙象,眼神柔和了些:“龙象,你若想去找那位林先生玩,可以去,但要懂礼数。”
徐龙象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诸事分派已定,徐骁挥挥手,众人依次退下。
厅内只剩下他与李义山。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地上。
“义山。”徐骁忽然低声道,“你说,他真是从‘他界’来的吗?”
李义山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向天际流云:“王爷,您可记得《山海异志录》中那段记载?
‘周穆王十七年,西极有光如柱,有客自天外至,衣冠异制,言通天语,后三月,不知所踪。’”
徐骁瞳孔微缩:“你认为那是真的?”
“臣不知。”李义山转身,目光深邃,“但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此人气度做不得假,功法路数前所未见。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身上没有‘因果线’。”
徐骁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王爷当知,世间众生,只要活在这片天地,便与他人、与家国、与山河有无形牵连,这便是因果。”
李义山缓缓道,“臣修儒门望气术,虽只皮毛,但也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今日厅中所有人,包括你我,身上皆有万千丝线牵连——亲人、部属、仇敌、恩情、孽债……唯独此人。”
他声音低沉下去:“他站在这里,却仿佛站在水面倒影中。看得见,摸得着,却与这方天地无‘根’。就像……刚栽下的树,还没长出须根。”
徐骁久久不语。
厅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摇曳。
“没有因果……”徐骁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那倒是好事。至少,他不是任何一方派来的棋子。”
“正是。”李义山也笑了,“所以臣才说,此人可用。因为他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而他的未来,如今与北凉有了第一缕牵连。”
徐骁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两个字:
林阳
墨迹淋漓。
“三日后的听潮亭,你去时带上这个。”徐骁将素笺递给李义山,“告诉他,徐骁愿以诚待之,望他也勿负北凉。”
李义山双手接过,看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字迹,忽然道:“王爷,若他真能在听潮亭中有所得,或许……对世子的将来,对北凉的困局,会是一线变数。”
徐骁望向厅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凝如铁:
“这天下,变数总比定数好。”
“尤其是对北凉而言。”
暮色彻底笼罩了王府。
清梧院中,林阳推开窗,看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没入远山,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神识虽未刻意窥探,但方才正厅中那番谈话的只言片语,随风飘来时,已足够让他明白许多事。
“三日……倒也合理。”
他收回目光,盘膝而坐,掌心向上。
一缕微光自掌心升起,分化五色,在静室中缓缓流转,映照着墙壁上摇曳的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