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面纱?”
“开始戴。”
“进来以后摘了。”
“还有谁?”
“一个左手缺小指的女人。”
“一个右耳有疤的男人。”
王夫人。
兰姑。
陈平。
三人都在。
昨夜第四辆车载着他们来到黑石窑。
如今人却不见。
我问:“他们去了哪里?”
“地下有另一条路。”
宫人指向炭窑最深处。
“通城外旧砖道。”
“何时走?”
“天亮前。”
又差一步。
我心里并不意外。
追一个早把路写好的人,能看见背影已经算不错。
可这一次,她们没有把所有人灭口。
不是心软。
是来不及。
或者故意让我们救。
顾行之带人追入旧砖道。
我没有跟。
我不会轻功。
下去只会给他增加一个需要保护的驸马。
这点自知之明,我一直有。
白芷已经开始搜地下室。
这里不像临时藏人。
更像一处做身份的作坊。
墙边挂着不同衙门的旧服。
尚衣局。
太常寺。
驿站。
粮行。
京兆府差役。
甚至还有两套都察院差服。
桌上摆着废牌、旧印、空白路引、病档纸、粮契副纸和各种颜色的封蜡。
一件衣裳。
一块牌。
一张纸。
便能让一个人从王府女眷,变成清衣宫人。
从病亡急递,变成兵部差役。
从活着的灾民,变成西南反军。
清账会不只是杀人。
它还在替人换身份。
把该活的人写死。
再把死人身份穿到需要的人身上。
白芷在墙上找到一排木签。
每枚木签写着两行。
上面是真名。
陈平——礼部补吏。
焦五——通州急递。
杜成——疫亡账吏。
贺氏——清衣值。
再往后,还有一枚写着:
王氏夫人——清衣甲七。
王夫人确实坐第四辆车出宫。
三辆归乡马车只是幌子。
她从未去通州码头。
也没有往青州走。
她先借清衣身份出宫,再从黑石窑地下砖道离开。
这条砖道通哪里?
旧图上没有。
但墙边挂着一块转运牌。
青峡丙路。
她最终仍要去青峡。
只是走的不是官道。
我继续往下看。
木签最后一枚没有真名。
上面写:
沈安。
病驸马。
弑君反贼。
西南少主。
第一项已经用过。
大婚前的病档、谢恩避风仪程,都是为了把我写成病驸马。
第二项正在用。
假信、藏刀、粮道与未来战报,都在把我写成弑君反贼。
第三项尚未盖印。
西南少主。
白芷拿下木签。
背面有一行小字。
出京即成。
我看了很久。
他们不急着在京城拿我。
也不急着杀我。
只要我为了永安七十三人出京,只要我踏上王氏粮道,沿途所有真印假令都会替我完成第三个身份。
沈烈之子出京。
查王氏粮路。
与西南暗桩接触。
最后出现在青峡。
无论我做什么,朝廷收到的都会是:
沈安回西南了。
萧令仪也看见了。
“所以兰姑一直在逼你出京。”
“是。”
“永安仓的人呢?”
“不能不救。”
“那便要让你出京之后,京城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看向她。
她已经开始想办法。
不是劝我留下。
也不是替我决定。
是与我一起算,如何走进局里,又不让局替我们写结局。
地下室另一侧忽然传来白芷的声音。
“这里还有一册。”
她从一只旧衣箱夹层抽出薄册。
册封没有名字。
第一页只画五条线。
药。
衣。
门。
粮。
水。
每一线后面都有京城与地方对应的人。
不是总册。
只是一份近期交接名单。
许多名字用暗号。
但有几处写得很清楚。
永安县主簿孙敬。
兵部右侍郎曹衡。
礼部侍郎梁文修。
王氏夫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道命令。
王嵩既断,弃京中旧线。
引沈安出京。
接西南父令。
若他回头,以昭宁作证。
我看向萧令仪。
“作什么证?”
白芷翻过下一页。
背面贴着一张已经写好的供词。
昭宁公主亲笔证明:
驸马沈安奉父命出京,归附沈烈。
供词末尾留着公主府金印的位置。
与青峡事故报单上的假印模,一模一样。
他们不只要我成为西南少主。
还要萧令仪亲手证明。
顾行之从旧砖道回来。
“人走了。”
“出口在哪里?”
“城外十里,一处废义庄。”
“留下什么?”
“车辙向南。”
“几辆?”
“一辆。”
王夫人不再需要三辆假车。
她的身份已经换完。
路也已经开好。
顾行之递给我一封留在出口的信。
这次没有仿沈烈的字。
是王夫人的手书。
只有两句话。
沈御史,永安仓下七十三条命,等不起京城慢慢议。
你若不来,我便替你父亲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