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四辆车(2 / 2)

“戴面纱?”

“开始戴。”

“进来以后摘了。”

“还有谁?”

“一个左手缺小指的女人。”

“一个右耳有疤的男人。”

王夫人。

兰姑。

陈平。

三人都在。

昨夜第四辆车载着他们来到黑石窑。

如今人却不见。

我问:“他们去了哪里?”

“地下有另一条路。”

宫人指向炭窑最深处。

“通城外旧砖道。”

“何时走?”

“天亮前。”

又差一步。

我心里并不意外。

追一个早把路写好的人,能看见背影已经算不错。

可这一次,她们没有把所有人灭口。

不是心软。

是来不及。

或者故意让我们救。

顾行之带人追入旧砖道。

我没有跟。

我不会轻功。

下去只会给他增加一个需要保护的驸马。

这点自知之明,我一直有。

白芷已经开始搜地下室。

这里不像临时藏人。

更像一处做身份的作坊。

墙边挂着不同衙门的旧服。

尚衣局。

太常寺。

驿站。

粮行。

京兆府差役。

甚至还有两套都察院差服。

桌上摆着废牌、旧印、空白路引、病档纸、粮契副纸和各种颜色的封蜡。

一件衣裳。

一块牌。

一张纸。

便能让一个人从王府女眷,变成清衣宫人。

从病亡急递,变成兵部差役。

从活着的灾民,变成西南反军。

清账会不只是杀人。

它还在替人换身份。

把该活的人写死。

再把死人身份穿到需要的人身上。

白芷在墙上找到一排木签。

每枚木签写着两行。

上面是真名。

陈平——礼部补吏。

焦五——通州急递。

杜成——疫亡账吏。

贺氏——清衣值。

再往后,还有一枚写着:

王氏夫人——清衣甲七。

王夫人确实坐第四辆车出宫。

三辆归乡马车只是幌子。

她从未去通州码头。

也没有往青州走。

她先借清衣身份出宫,再从黑石窑地下砖道离开。

这条砖道通哪里?

旧图上没有。

但墙边挂着一块转运牌。

青峡丙路。

她最终仍要去青峡。

只是走的不是官道。

我继续往下看。

木签最后一枚没有真名。

上面写:

沈安。

病驸马。

弑君反贼。

西南少主。

第一项已经用过。

大婚前的病档、谢恩避风仪程,都是为了把我写成病驸马。

第二项正在用。

假信、藏刀、粮道与未来战报,都在把我写成弑君反贼。

第三项尚未盖印。

西南少主。

白芷拿下木签。

背面有一行小字。

出京即成。

我看了很久。

他们不急着在京城拿我。

也不急着杀我。

只要我为了永安七十三人出京,只要我踏上王氏粮道,沿途所有真印假令都会替我完成第三个身份。

沈烈之子出京。

查王氏粮路。

与西南暗桩接触。

最后出现在青峡。

无论我做什么,朝廷收到的都会是:

沈安回西南了。

萧令仪也看见了。

“所以兰姑一直在逼你出京。”

“是。”

“永安仓的人呢?”

“不能不救。”

“那便要让你出京之后,京城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看向她。

她已经开始想办法。

不是劝我留下。

也不是替我决定。

是与我一起算,如何走进局里,又不让局替我们写结局。

地下室另一侧忽然传来白芷的声音。

“这里还有一册。”

她从一只旧衣箱夹层抽出薄册。

册封没有名字。

第一页只画五条线。

药。

衣。

门。

粮。

水。

每一线后面都有京城与地方对应的人。

不是总册。

只是一份近期交接名单。

许多名字用暗号。

但有几处写得很清楚。

永安县主簿孙敬。

兵部右侍郎曹衡。

礼部侍郎梁文修。

王氏夫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道命令。

王嵩既断,弃京中旧线。

引沈安出京。

接西南父令。

若他回头,以昭宁作证。

我看向萧令仪。

“作什么证?”

白芷翻过下一页。

背面贴着一张已经写好的供词。

昭宁公主亲笔证明:

驸马沈安奉父命出京,归附沈烈。

供词末尾留着公主府金印的位置。

与青峡事故报单上的假印模,一模一样。

他们不只要我成为西南少主。

还要萧令仪亲手证明。

顾行之从旧砖道回来。

“人走了。”

“出口在哪里?”

“城外十里,一处废义庄。”

“留下什么?”

“车辙向南。”

“几辆?”

“一辆。”

王夫人不再需要三辆假车。

她的身份已经换完。

路也已经开好。

顾行之递给我一封留在出口的信。

这次没有仿沈烈的字。

是王夫人的手书。

只有两句话。

沈御史,永安仓下七十三条命,等不起京城慢慢议。

你若不来,我便替你父亲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