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百零九个人先报名字(1 / 2)

没人先开口。

北门外的守军在撞门。

一下。

两下。

木门上的灰不断往下掉。

南边也有人推门。

他们想冲出去。

可门外未必是路。

很可能是另一队等着把他们赶向守军的人。

我站在验衣台上。

只有一支账笔。

“曹顺。”

清丰八人已经从外仓赶来。

不是军衣。

“在!”

“你先报。”

“清丰县柳塘村,曹顺。”

“右肩河堤落石伤。”

“家中老娘曹顾氏。”

白芷落笔。

“清丰县马家湾,马槐。”

“左腿旧伤。”

“家中有妻刘氏,一儿一女。”

每报一个名字,白芷便拿出一张清丰复籍副证。

三印合验。

他们身上的甲一至甲八已经被扔在外仓。

可人没有因为脱下军衣便消失。

忽然问:“报了名字,北门外的人便不杀?”

“不能保证。”

“那报来何用?”

“他们若杀岳达。”

“账上便要写杀了岳达。”

“若杀甲八十一,只用写斩反军一名。”

岳达看向北门。

撞门声又响了一次。

门闩裂了。

我继续道:“你们今夜若以沈安亲军的身份拿刀。”

“明日谁都能说你们是自愿反梁。”

“若先报原名。”

“谁逼你们穿衣。”

“谁冒领你们粮饷。”

“谁把你们写成军。”

“都得留下。”

“我叫卢长贵。”

方才隔间里被逼改成甲七十五的人。

“永安柳西村。”

“账上疫亡九年。”

“我没家了。”

白芷问:“旧伤?”

“右手食指少一节。”

“当年给罗氏粮车搬袋子,被车轮压的。”

白芷记下。

“永安陈二牛。”

“左肩烫伤。”

“母亲陈周氏。”

“两个孩子。”

“大的叫陈禾。”

“小的叫陈苗。”

他说到孩子时,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孩子如今还认不认他。

“青州南县,赵五河。”

“青州盐场,孙小七。”

“永安北乡,何满。”

一个人在不同仓、不同河工与不同身份间转得太久,真会忘了自己原先是谁。

白芷分了三栏。

想不起名字的人,先说记得的桥、井、父母、伤痕与村路。

账不必今日写完。

但不能为了写得整齐,再给他们塞一个军号。

北门外,葛通再次喊:

“最后一次!”

“放下兵器!”

“否则破门平叛!”

我让阿六爬上北墙。

阿六抬头看了看。

“公子,墙很高。”

“有梯子。”

“梯子看着不稳。”

“你轻。”

“这是夸小的吗?”

“快去。”

爬到一半,北门又被撞了一下。

阿六整个人贴在梯子上。

“小的忽然想起,月钱还没领。”

“下来领。”

“门外有兵。”

“那先把灯挂上去。”

我对门外喊:“葛校尉!”

撞门声停了一瞬。

“沈安!”

“本官在。”

“你若还是奉旨御史,立即出门受缚!”

“哪道旨?”

“兵部急令!”

“念。”

葛通大概没想到我要他当众念。

片刻后,他高声读道:

“逆臣沈安,私通西南,夜夺青峡,聚义民军为乱。”

“昭宁公主赈灾监理处核实。”

“命青峡寨校尉葛通即刻平叛。”

“不得使贼军出峡。”

我问:“落款日期。”

“今日日落前。”

“公主府副签何时送到?”

“酉时三刻。”

“从哪里?”

“永安。”

我道:“永安到青峡,水路最快六个时辰。”

“酉时三刻收到的副签,日落前从永安发出。”

“葛校尉。”

“你们青峡寨的马,会飞?”

门外没人说话。

我继续道:“副签右下是不是一枚赤线双月?”

葛通道:“是。”

“赤线在月上还是月下?”

萧令仪此次出京用的赈灾副签,赤线在双月之下。

先皇后旧宫签,赤线在双月之上。

知道图样的人,未必知道公主府已经改过使用顺序。

“在上。”

“假签。”

我道:“公主府现行副签,赤线在下。”

“你若不信,青州巡抚处、永安县旧仓与清丰开榜处都有同签公文。”

“可以三处合验。”

葛通喝道:“你拖延时间!”

“是。”

“因为里面有一百零九个人。”

“你撞门很快。”

“他们报名字很慢。”

这时候能笑出来,说明至少没那么想拿刀了。

门外的葛通没有继续撞。

他道:“即便副签有疑,沈字旗与反军俱在!”

“沈字旗是新的。”

“旗布来自青州军需库。”

“军衣八百四十七套。”

“兵器八百四十七件。”

“全有青州出库账。”

“青峡收讫票却写八百四十七人已齐。”

我道:“青州七百九十八名活人此刻仍在赈工营。”

“你门里看见的人,不是那本军册上的人。”

“是被拿来填数的。”

葛通道:“本将如何信你?”

“开一条门缝。”

“不进兵。”

“只进一个识字的军吏。”

“当面验账。”

门外低声商议。

就在这时,院中南侧忽然升起一面沈字小旗。

有人割断绳索,旗便自动弹起。

北门外立刻传来弓弦声。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