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柔色。
山路盘旋,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默默前行,只有脚步声与衣袂擦过草叶的窣窣轻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山坳间的空地,一条清澈的山溪蜿蜒而过,水声潺潺。
“在此歇息片刻。”
千道流在溪边停下,放下行囊。
雪灵儿点头,取下水囊,蹲在溪边舀水。
溪水清冽,映出她冰蓝色的眼眸与沉静的面容。
她掬起一捧水,正要喝,动作却微微一顿。
水中倒影里,她的面容依旧,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不是记忆的恢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的暖流,无声涌动。
“怎么了?”
千道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灵儿轻轻摇头,将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
她转身,将水囊递给千道流。
千道流接过,并未立即饮用,而是望向溪流对岸那片茂密的林子。
林间隐隐有鸟鸣,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焦躁。
“有东西。”
他淡淡道。
雪灵儿也已察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腥气,混杂在草木清香中,若非五感敏锐,极易忽略。
“魂兽?”
她问。
“不像。”
千道流站起身,目光扫过对岸。
“气息驳杂,似人似兽,且不止一股。”
话音刚落,对岸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十余道身影钻了出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中拿着简陋的木矛、石斧,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断刀。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中却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警惕与凶狠。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瞎了一只眼,脸上纵横着数道狰狞的疤痕。
他盯着千道流二人,独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在扫过雪灵儿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路的?”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破锣。
“是。”
千道流平静应道。
“从哪来?往哪去?”
“东边来,西边去。”
老者嗤笑一声。
“东边?帝魂村的方向吧?听说那边出了个能人,杀了暗魔邪神虎,还引来了帝国的监察骑队,把清水镇的李疤子给办了。”
他顿了顿,独眼死死盯着千道流。
“那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气氛骤然凝滞。
老者身后的那群人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武器握紧,眼中凶光毕露。
雪灵儿悄然挪动脚步,与千道流形成犄角之势,指尖已有冰晶悄然凝聚。
千道流却依旧神色淡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就留下买路财,老子或许能饶你一命。”
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是,也一样。
这年头,能走到这儿的,身上总该有点油水。”
原来是一伙山匪。
千道流看着这群人,目光平静无波。
他注意到这些人虽然凶悍,但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他们眼中虽有狠厉,深处却藏着绝望与麻木。
乱世遗民,或是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
“我们没有钱财。”
千道流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者怒喝一声,独臂一挥。
“兄弟们,上!”
山匪们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雪灵儿正要出手,千道流却忽然抬手制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