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周天阔注意到大金的投石车，在后方装弹间隙拉得更长了，比上午多出将近一倍的时间。

他趁这个间隙重新调整了墙头的弓箭手轮换节奏，把体力最好的一批人调到正面，同时让孙茂把最后一批滚石从南段运到西段备用。

他刚安排完，便听到林一从墙头另一端快步走过来的脚步声。

然后，林一在身边站定，道：“殿下，北段那边，墙根下有人摸过来了，全部带着铁锹。”

周天阔没有转身，只是朝北段看了一眼：“知道了。”

……

北段墙根下那个带着铁锹的人，是在后半夜被发现的。

当时天还没有亮，寨墙上轮值的哨兵，听到墙根下有细碎的声音，是铁器碰在冻土上的钝响。

哨兵趴在墙头往下看，夜色太浓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但确实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人。

那一段墙根是整面寨墙最薄弱的位置，土质偏松，之前就被挖开过一次，虽然连夜填实了，但新填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冻硬。

如果对方从那里挖出一个足够大的缺口，寨墙就会从内部被撕开。

周天阔穿过营地来到北段，在哨兵指的位置停下，没有点灯，蹲下来凑近墙根听了下，能听到铁器碰在冻土上的声响，大概有四五个人同时在挖。

他没有让墙头上的人往下扔东西或者喊话，只是让哨兵继续守着，不惊动

对方如果挖到一半发现上面有动静，自然会停下来换位置，或者干脆撤走，那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便不知道会从哪里下手了。

如果让他们继续挖，等他们挖到足够深，觉得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再动手把他们堵在里面。

周天阔沿着墙根走回营帐，在案前坐下来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哨兵来报说

又过了一阵，传来几道低沉的闷响。

先是冻土被整片撬开的声音，然后是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从缺口处翻进来的脚步声。

周天阔起身走出营帐，穿过营地，在北段墙根下停住。

那几个翻进来的人都被按在地上了。

一共四个人，穿着深色衣裳，没有甲胄，手里拿着短柄铁锹和几根细铁钎。

缺口不大，大约两尺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边缘的泥土和碎石还堆在墙根两侧，没有来得及清理。

周天阔蹲下来看了看那处缺口，没有让人去补，转身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人。

“带下去，分开问清楚他们是白子秋的人还是净空的人，以及他们打算从哪个方向撤出去。”

亲兵把人带走了。

周天阔转身回到营帐，在案前坐下，把地图重新摊开。

那一处缺口的位置在寨墙北段的西侧。

如果他们从那里翻进来，最近的路是直插营地中心，但营地中心有篝火和值夜的人，容易被发现。

如果换一个方向走，绕过营地向东折回墙根下原路翻出去，那缺口就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天亮后，哨兵来报，那四个人里有一个开口了。

是白子秋的人，任务是趁夜里挖开墙根，天亮前撤出去，然后白子秋会派一支骑兵从那处缺口突入营地，趁守军还在补缺口的时候从内部打散阵型。

如果这四个人没有撤出去，骑兵就不会发动。

周天阔听完没有多说什么，走出营帐去看了一眼那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