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他没有直接回府,沿着长街慢慢走了一段,在路边一个卖烤饼的小摊前停了片刻,买了一张饼,站在路边吃完,把沾在手上的碎屑拍掉,然后翻身上马回了汉王府。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安静,散朝后就回府待着,偶尔去一趟城西军营,看看宋尉那边那支新军的训练情况。
其余的时间他都在书房里看地图,不是京城周边的图,是大封以东那片更远的地方。
大元的边境线、地形、河流、城池分布和官道走向。
他让人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大元的记录,把它们摊在桌面上反复对照,在地图上用细笔标出一条可能的进军路线,又反复修改了几个来回才最终定下那条路线最稳妥的走向。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周天阔再次出城了。
三千人,外加三百名燧发枪手,没有打旗号,轻装疾行,沿着地图上那条他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路线向东前进。
队伍离开京城的当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而清冽。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前方是已经走了一整夜的路,两侧是逐渐变得平坦开阔的原野。
走了两天之后,在路边一片背风的洼地里歇息时,林一蹲在他身旁低声问道:“殿下,大元那边如果知道我们要来了,他们会在边境上等我们吗?”
周天阔拧上水囊的塞子,把它放回马鞍侧袋里:“知道也拦不住,他们不知道我们走哪条路,也不知道我们带了多少人。”
“只要他们不知道这两件事,他们就不会在边境上等我们,只会在几处可能的方向上分散布防,等他们发现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时,我们已经越过边境了。”
……
第五天,地形开始变了。
原先开阔平坦的原野逐渐收窄,两侧的丘陵开始增多,高度不大,但连绵不绝,宛如大地表面生出的皱褶。
官道在这里分出一条更窄的岔路,沿着丘陵之间的低洼地带向东延伸。
周天阔从怀里掏出那幅反复看过很多遍的地图展开,对照着前方的山势看了片刻。
地图上标注的那条路线确实穿过这片丘陵带,但标注得很简略,没有具体的地形细节,只画了一条虚线,表示这条路可以通过。
他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催马继续前行。
到了下午,路变得更窄了,两侧的丘陵靠得更近。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勒住马回来禀报:“殿下,前面有一片开阔地,有一队人驻在那里,大约五六十人,没有打旗号,看起来像是巡逻的。”
“他们看到你了没有?”
“没有,我在坡顶看到的,并未靠近。”
周天阔想了想:“绕过去,不走那片开阔地,沿着丘陵北侧走,多花半个时辰。”
斥候领命去了。
队伍转向北侧,沿着丘陵的阴影地带继续向前移动。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声音比官道上更沉。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后,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那片开阔地被远远抛在身后。
天色擦黑时,队伍在一片背风的低洼处停了下来。
周天阔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地图重新摊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标注的位置。
他们已经越过了边境线约莫四十里,这段路比预期的更顺,可能是因为对方不知道他会来,也可能是因为这条路线太偏,不在对方的日常巡逻范围内。
他合上地图坐了一会,接着走到马旁解下水囊喝了几口水,站在暗处望着前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开阔地。
第二天清晨,队伍沿着丘陵边缘继续向东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约莫四五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覆着干枯的茅草。
镇口有一道简陋的木栅栏,栅栏门敞开着,没有守卫。
斥候进去走了一圈出来,说镇子里的人不多,像是大部分都离开了,只有几户还住着人,都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