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是真的想不明白。
因为从不久前那个状况来看,他应该是完全没可能活下来的才对。
那东西从他身边游过去的时候,他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背靠着石壁,眼睁睁看着它经过。
它掀起的大浪把他整个人都打湿了,他闻到了从它身上传来的那股像腐烂海藻一样的腥气。
可它只是游过去了,像他根本不值得被杀死。
他望着眼前那片混浊的水面,脑子里只剩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不成是那个怪物吃饱了?
......
在露天洞窟的下方,是一处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地下水域。
光根本到不了这里,那些从上方洞口漏下来的、蓝得晃眼的阳光,在距离水面还远的地方就被层层叠叠的岩石与甬道吞没了。
这里黑得没有尽头,也没有层次,像是一团凝固了的墨,把空气、石壁和水面统统浸在其中。
只有偶尔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风,贴着水面滑过去,带起一点极轻微的、类似呼吸的波纹。
吸血鬼伯爵维尔奥纳正悠然自得地漂浮其中。
他半仰着身子,枕着墨一样的水面,漆黑的衣袍在水里铺展开来,像一片化不开的夜。
他的皮肤苍白得几乎要在这片黑暗中发出微光,一双瞳仁则比周围的水更冷,呈现出一种近似深海冰层的暗蓝色。
在这里,他不用躲避阳光,不用伪装,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像一条回到自己洞穴的蛇一样,慢慢地、满足地漂着。
突然,他缓缓伸出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向前探去,指尖落在眼前这头庞然大物的吻部,轻轻滑过那覆满鳞片的粗糙表面,然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那是一种主人看着自己的作品终于成形时才会有的、带着几分傲慢的微笑。
它安静地泡在水里,庞大的身躯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背上那几道颜色稍浅的纹路还在若有若无地反着一点寒光,看起来温驯得不像话,。
但邵平若是站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这个怪物,几乎团灭了他所在的整个小队!
而实际上,它是一种名为格里姆沃特的魔物。
在异界,人们称呼其为‘锯嘴怪’。
因为它的牙齿就像锯子一样,无论咬在人的身上,还是啃在船板上,留下的咬痕总是如同锯齿般狰狞,参差、深长、带着撕裂的毛边,像是用一把生了锈的巨锯反复拉扯过。
“尽管中途有暴走的迹象,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并未将最后那个用作诱饵的人类撕成碎片。”
维尔奥纳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一条在黑暗水底滑过的暗流,吐字之间带着一种异界贵族特有的华丽尾音。
那只手仍放在格里姆沃特的脑袋上,指尖在鳞片间不紧不慢地轻拍了两下,像在奖励一条克制住了本能的猛兽。
“很好,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控制欲望。”
他说到“控制欲望”四个字时,嘴角的弧度扩得更大了些,那是一种属于驯养者的愉悦。
他养的这头锯嘴怪终于不再是一见血腥就发狂的劣等魔物了,它学会了在命令与本能之间选择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