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宫。
李承乾二十六岁去世,李泰三十三岁去世,长乐公主二十三而逝......”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长孙皇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另一只手指尖微微蜷进掌心。
“二郎,我们的孩子.......”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一切都能改变。”
再然后,江然放出来那段视频剪辑。
画面中,李承乾正在与李世民对峙,声音清晰地传下来。
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李承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到谷底的清醒。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皇后也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自救必然冒犯根源,承乾到底在怕什么?”
魏征的目光陡然凝住。
他还不知道李承乾谋反的原因,他只知道未来太子会谋反。
天幕告诉他这个结果,却没有告诉他原因。
此刻他听到了答案。
自救!
建成太子与秦王旧事!
他忍不住看向李世民,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句回应。
李世民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神色里带着一丝克制的凝重。
怎么回事?
画面继续。
他听着那个“自己”与“李承乾”的对话。
“在这位置上,我有做错过什么?”
画面中的李承乾问道。
那个“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缓缓答道:“应该没有。”
李承乾又问:“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这句话让殿内的空气更加安静了。
侯君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注意到画面中的“李承乾”在说这句话时,目光里有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明明才二十几岁啊!
再然后。
你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魏征猛地坐直了身子。
长孙皇后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武德殿,那是太子东宫之西附近的一座宫殿。
规制极高,历来只有储君或皇帝最亲近的亲王才有资格居住。
让这个皇子住进武德殿,等于向天下释放了一个信号。
皇帝可能在考虑更易太子。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目光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魏王?
应该是说越王殿下吧。
此时的李泰是越王,还没改封。
但是,两人都猜出来了。
只有皇后殿下/妹妹的儿子才能对太子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那就只能是只比李承乾小一岁的李泰了。
跟陛下一样,同为嫡次子。
李世民的面色终于变了,他的目光在天幕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身旁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我......”
长孙皇后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将一个皇子安置在武德殿,等于公开传递一种信号。
天子有易储的想法啊。
“二郎,青雀无功,何以至此?”
她本以为二郎只是心疼青雀自幼被迫过继出去,这才对他多加宠爱。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他也想问自己,未来的他,为何要把青雀安置到武德殿去?
“观音婢,我也不知道。”
魏征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天幕和皇帝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锐利。
“陛下,若真将魏王安置于武德殿,则储位动摇之势已成。”
“朝中人心浮动,此非太子之过,实乃陛下之失。”
李世民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天幕。
房玄龄也开口了:“陛下,太子之事,恐怕另有隐情。”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面色同样不好看。
太子,那是他妹妹的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画面转到了李世民挥鞭抽打李承乾的那一段。
鞭子抽在李承乾身上的声音隔着天幕传了下来。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落在那根即将落下的马鞭上。
“我,怎么会......”
承乾是自己的嫡长子啊!
也是第一个自己抱的孩子。
李世民也很伤心。
长孙皇后知道那是演戏,但那一声脆响落在她耳朵里,依然让她指尖发麻。
“二郎,你打了承乾。”
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皇帝在惩罚太子,是一个父亲在打他的儿子。
她不是不知道李世民的脾气,也知道李承乾的话确实过分。
但作为母亲,她看到那一鞭抽过去的时候,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长孙皇后眼眶红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一旁真正的李承乾。
十四岁的李承乾看着天幕上那个一瘸一拐、却依然昂着头顶撞阿耶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不敢想象自己能说出那些话。
但天幕上的另一个自己,分明已经说完了。
李承乾从知道自己会谋反起就一直震惊到现在。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转,褪去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七八岁的李承乾站在母亲面前,长孙皇后弯下腰,轻声问他。
“承乾,你想当太子吗?”
孩子抬起头,声音稚嫩而坚定:“想。”
长孙皇后看着那个画面里的自己,目光柔和了片刻,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李承乾小时候摔到了找自己抱的样子。
画面一转,长孙皇后病逝的场景出现了。
她躺在李世民的怀里,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废太子慎重啊......”
殿内真正的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个即将咽气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的手指停在袖口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魏征的脸色也变了,沉默地低下了头。
然后画面又切回到父子对峙的高潮。
李承乾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你杀了你的兄弟!你立杨王妃为王妃!你想立魏王取代我为太子,你让他住进武德殿!”
长孙皇后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她知道“杨王妃”是谁。
李元吉的遗孀,被李世民纳入后宫的杨氏。
这件事在朝中不是秘密,但在天幕上被如此直白地提出来时,殿内的气氛依然微妙地沉了一下。
尴尬!
画面里的李世民听到这个显然是破防了,低声喝道。
“承乾,不要逼我!”
李承乾没有停下脚步,一瘸一拐地往殿外走去,背影孤绝而凄凉。
“我逼你?我烦了!”
天幕的画面定格片刻,又缓缓推向了下一幕。
背脊微驼的李世民独自站在李渊的墓前,忏悔道。
“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终于明白,父亲,你当年有多难!”
两仪殿内安静了很久。
李承乾看着画面里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整个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就是自己谋反的原因吗?
李承乾想不明白,为什么阿耶要偏心青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