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几个人提着购物袋走出文创店。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摁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窗：“逛完了？都买了啥？”

江然拉开车门：“买了不少。”

小兕子先爬上了车，坐好后转向司机。

“叔叔，系几买了马马~”

司机被她说得一愣，江然笑着解释。

“景区周边，昭陵六骏的挂件。”

等嬴阴嫚和刘禅都坐稳了，司机发动车子。

“逛得怎么样？昭陵看着还挺震撼的吧？”

江然靠在后椅上，随口回答。

“挺好的。贞观时代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年代。”

嬴阴嫚和刘禅都还沉浸在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身上。

司机又说了一句：“古代大臣有冤屈都来昭陵哭，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典故吧？”

“‘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就是南宋诗人陆游的诗。”

嬴阴嫚问：“为什么来昭陵哭？”

江然解释：“因为贞观时期，唐太宗下令过，如果天下有冤屈，州县不理，特许来昭陵申诉。”

司机又接上了那句关于陆游的诗。

“陆游要是能去昭陵哭，也不至于写诗了。”

江然摇了摇头：“南宋的皇帝和臣子想去昭陵，也去不了，过不去了。”

刘禅问：“为什么？”

江然叹了叹气。

“那时候中原已经丢了，昭陵在金国的地界里。”

嬴阴嫚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南宋的皇帝丢了昭陵？”

江然沉默了三秒。

“不只是昭陵，北宋的都城汴京都丢了。”

“淮河以北，整个北方都丢了。”

“所以哭昭陵对南宋的大臣来说已经成了一个回不去的念想。”

“而且宋高宗赵构本人也不喜欢唐太宗。”

刘禅：“那南宋的皇帝是不太行。”

司机：“宋太祖赵匡胤那一脉还是有骨气的，但宋太宗赵光义这一脉就差了不少。”

刘禅一愣：“什么意思？”

“难道宋太祖和宋太宗不是父子？”

江然否认了：“不是，是兄弟。”

“宋太祖赵匡胤是开国皇帝，家里排行第二，他驾崩后传位给了老三赵光义。”

嬴阴嫚也愣住了。

“兄终弟及？？？”

江然颔首：“对，因为定了金匮之盟。”

“所谓金匮之盟就是作为老二的赵匡胤传位给老三赵匡义，然后再传位给老四赵廷美，而廷美复传位给老大的儿子德昭。”

“但这份盟约是不是真的，史学界一直有争议。”

“有人认为父死子继才是正理。”

“也有人说当时五代十国的环境影响，国有长君，社稷才能稳定。”

“但，赵匡胤驾崩的时候，年纪最大的次子赵德昭都二十五岁了。”

“哪怕是幼子赵德芳也都十七岁了。”

司机看着前方的路，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到赵匡胤驾崩，还有一个很有名的说法，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烛影斧声’的故事。”

刘禅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烛影斧声？那是什么？”

嬴阴嫚的目光也侧了过来。

江然也转过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司机清了清嗓子：“据说那天夜里，开封城下了一场大雪。”

“宋太祖赵匡胤召他的弟弟赵光义进宫，屏退了所有侍从，就他们兄弟俩在殿里说话。”

“有人在殿外看到烛光摇晃的影子里，赵光义好几次站起身来，像是推辞或躲闪的样子。”

“然后就传出了柱斧戳地的声音，还有宋太祖大声说了一句‘好为之！好为之！’”

“当天夜里，一向身体康健的宋太祖忽然就驾崩了，赵光义就这样继位了。”

嬴阴嫚思考了片刻，“宋太祖死得太突然了。”

江然也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一直被后世称为烛影斧声，是宋初最大的疑案。”

“真假度跟金匮之盟一样。”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刘禅问了一句：“那个柱斧是什么东西？”

江然比划了一下：“是一种礼器，像斧头，但不是兵器，好像是仪仗用的。”

刘禅又想到了玄武门之变，便追问。

“那赵光义上位后是不是学唐太宗一样灭了兄长一家？”

江然摇了摇头：“赵二倒是没李二做的那么绝。”

“宋太祖有两个儿子，赵德昭是被逼自尽的，赵德芳二十二岁就莫名其妙‘暴卒’了。”

“就是在睡梦中死了。”

“所以民间一直有说法赵光义得位不正。”

司机接了一句：“不过，宋高宗传位了宋孝宗，至此，皇位又回到太祖血脉了。”

嬴阴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那个宋高宗会这么好心？”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这几天听过的那些事里，冤杀岳飞、割地求和、偏安一隅，几乎没什么好的印象。

司机笑了一声：“好心？那可未必。”

“赵构没儿子，他那唯一的亲生儿子三岁就被吓死了，后来再也没有生出过孩子来。”

“他不传位给养子，还能传给谁？”

刘禅听到“没儿子”三个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不从太宗一脉里选？宋太宗不是他那一脉的祖宗吗？”

江然摇了摇头：“太宗一脉在靖康之变中几乎被金军一锅端了，能逃出来的近支宗室很少。”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赵构怕选近支的宗室当养子，以后会被反噬。”

嬴阴嫚微微皱眉：“反噬？”

江然继续道：“因为北宋有过先例。”

“宋仁宗没有儿子，选了宗室子弟赵曙为养子，后来赵曙继位为宋英宗。”

“结果他一登基就想追尊自己的生父为‘皇考’，搞得朝廷里吵了整整十八个月。”

“赵构不想重蹈覆辙，所以选养子的时候，故意从太祖一脉的远支宗室里选。”

刘禅听完，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他是为了自己？”

江然点了点头：“选一个远支的养子，势力小，没有人能替他撑腰。”

“这样一来，养子能不能坐稳皇位，完全取决于赵构肯不肯放权。”

“万一赵构后来又生了亲儿子，处理远支养子也比处理近支宗室容易得多。”

“赵构把皇位传给了宋太祖赵匡胤的七世孙。”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他做的一件好事了。”

司机点了点头：“对，赵昚登基后，替岳飞平反，整顿吏治，还被后世认为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

“所以皇位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太祖赵匡胤的血脉里。”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那赵昚后来对赵构怎么样？”

江然接话道：“挺好的。”

“赵构退位后做了太上皇，活到了八十岁。”

“赵昚在位期间，一直对他很孝顺，该给的面子都给了，该给的尊荣也都没少。”

刘禅低声说了一句：“那也算没白养。”

小兕子听到“八十”时，眼睛瞪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