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
刘据放下手中的竹箸,偏头看向天幕。
“父皇,那是.....”
刘彻的目光已经凝在了那石碑上,“李唐王朝最鼎盛的两个时代之一,贞观之治。”
霍去病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他仰头看了看那石碑,又看了看广场两侧的建筑,忽然咧嘴笑。
“陛下,这不夜城,似乎比咱们大汉的长安要繁华一些?”
卫青坐在霍去病对面,闻言微微摇头:“去病,莫要轻言比较。”
“千年之后的事,咱们只看着便是。”
霍去病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是。
天幕上的画面在缓缓移动,镜头扫过广场正中时,那座帝王勒马的雕像骤然占据了整片天幕。
马蹄腾空,袍袖翻飞,帝王端坐马背之上,面容威严方正,目光如炬。
刘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雕像。
未央宫前的石兽、宗庙里的先帝画像、西域进贡的奇珍异宝。
但眼前这座雕像所传递出来的气度截然不同。
“好威风。”
卫长公主先开了口。
她跪坐在卫子夫身侧,仰着头看得专注。
“唐太宗骑马的样子好生威武。”
刘彻的手指在漆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雕像上的帝王勒马回首的姿态确实霸气。
昭陵时,那讲解员说李世民少年时便征战四方,数度在乱军中单骑突围。
大汉,那也是曾祖父从马背上打下来的。
刘彻端起酒盏又饮了一口。
葡萄酿的甜润在舌尖化开,心底忽然躁动了起来。
“陛下在想什么?”
卫子夫注意到了他手指叩击案面的小动作。
刘彻面不改色,“后世匠人的手艺不错。”
卫长公主抿着嘴笑了。
她听得出父皇言不由衷。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沿着中轴线推进,另一座巨大的群雕出现在视野里。
刘彻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这盛世的缔造者后来因为美色误国、酿成大祸的故事。
卫长公主正托腮看得津津有味,画面忽然切换到了一个圆形舞台上。
一个身着唐式襦裙的女人站在巨大的不倒翁底座上,随着底座的左右摇摆做出各种轻盈曼妙的姿态。
“这个好看。”
“母后你看,她怎么会不倒?”
卫子夫摇摇头,“母后也不知。”
她的内心一直对未来皇帝不是刘据一事耿耿于怀。
不一会,江然回到了酒店,刘禅问了明天的行程。
上午大雁塔,下午茂陵,晚上西安城墙。
茂陵。
刘彻端着酒盏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神带着激动!
千等万等,终于要说到自己的功绩了!
“父皇?”
刘据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神色中的微妙变化,试探着喊了一声。
刘彻回过神来,面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无事。”
“陛下的功业千秋万代。”
霍去病快人快语地接了一句,“千年后的人去看,自然是因为陛下的威名在。”
卫青难得没有瞪他。
因为这一次连卫青都在心里悄悄认同了外甥的话。
陛下登基以来,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东定朝鲜,大汉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广袤。
这难道还不是明君吗?
卫长公主凑过来,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
“父皇,您说那那四人去茂陵的时候,会不会说您比唐太宗威风?”
刘彻看了女儿一眼。
“不知道。”
......
大唐。
天幕上的镜头定格在贞观广场正中那座高大的勒马雕像上。
李世民身披铠甲,左手执缰,右手微抬,像是正在向千军万马发号施令。
甘露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尉迟敬德噌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喝了半宿酒的老脸涨得更红了。
“陛下!”
李世民端着酒卮的手指微微顿住。
天幕上那座雕像上的自己姿态之英武远超他午时见过的那尊石像。
他把酒卮重重搁在案上,眼底骤然亮起来,方才那几分懒散的醉意一扫而光。
“这才是朕!”
长孙皇后以袖掩口笑了笑。
她能看出二郎此刻的得意。
毕竟天幕上那是千年后的长安,是百姓们自愿为一位帝王立的像,立在最繁华的街头供千万人仰望。
这比任何史书上的溢美之词都更能打动李世民那颗一直骄傲的心。
“陛下你看那马!”
程咬金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殿门口仰头看天幕,手指点着那腾空的前蹄。
“这马雕得好!跟陛下当年在虎牢关骑的那匹飒露紫一模一样!”
“都是前蹄腾空后蹄蹬地,就是这个劲儿!”
“老程你懂什么马。”
尉迟敬德不甘示弱地挤过来,“陛下在玄武门骑的那匹才是神骏!”
“那马跟着陛下冲进......”
“虎牢关!我说的是虎牢关!三千破十万那战!”
两人隔着条案就要吵起来,褚遂良赶紧端了杯酒过去打圆场。
“二位将军且慢且慢,天幕上还有文臣武将呢,你们瞧那马侧后方——”
天幕的特写恰好拉远,将整座雕像的全景收入镜头。
除了中央勒马而立的李世民,基座四周还环绕着三名文臣和三名武将的浮雕像。
“那是谁?”
程咬金第一个凑近了去看,“最右边那个拿长槊的——”
尉迟敬德已经凑到了天幕正下方,仰着头指指点点。
“你看那身形,虎背熊腰的,除了我,还有谁?“
程咬金不服气地挤过来,“你看那脸多.....”
“你才脸长!你全家脸长!”
房玄龄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天幕上左侧那三位文臣的浮雕。
最靠近李世民的那个身形清癯。
他越看越觉得那神态眼熟,下意识偏头看了魏征一眼。
魏征正端坐着,面色如常,但眼角那几道纹路微微抽了一下。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执笏板文臣的浮雕。
“玄成兄。”
房玄龄憋着笑,“这个像不像你?”
魏征看着那雕像的面容,他也有点怀疑。
“有点像。”
“玄成。”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那浮雕上的人若是你,你在奏什么?”
魏征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面不改色。
“臣观那雕像之侧,鼓手击鼓、武将捧剑、文臣展卷,俱是陛下武功文治之象征。
“若臣在彼,定然是奏请陛下莫要耽于享乐......”
程咬金刚灌下去的一口葡萄酒噗地喷了出来。
“你真是太无趣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
他今晚难得这样开怀。
“好好好,千年之后你还在朕的雕像旁边奏谏!”
“魏征啊、魏征,你真是.....”
“何也?”
魏征面色严肃。
“真是朕的镜子。”
李世民摆了摆手。
天幕画面忽然一转,从雕像切到了广场中央正在进行的表演。
扮演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人都出来了。
房玄龄捻着胡须左看右看,好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长孙无忌端着酒卮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尉迟敬德那个没心眼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
“这不像啊。”
他这话一出,程咬金立刻接茬:“对!太瘦了!陛下年轻的时候.....”
“朕年轻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