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w孤月高悬。
夜,更深了。
据点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守夜的青皮刚要问话,门缝里先递进来一盏小灯笼,灯光后头,露出顾砚秋那张英气的脸:
“是我。”
她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少年,背着小包袱,探出半个脑袋。
“小年?!”
二楼刚歇下的白玉儿听见动静下楼,一眼看见少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
白小年嗓子一哑,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弟俩,有日子没见了。
白玉儿再也绷不住,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
“傻小子……长高了。”
“姐,你哭啥……”
“风迷了眼。”白玉儿松开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又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她抬手在白小年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随后往他兜里塞了一把银元:
“拿着,跟着砚秋姐姐,不许惹事,不许偷懒,拳脚上的功夫更不许落下。”
“知道啦。”白小年攥着银元,重重点头:
“姐,我现在炼骨都快圆满了,往后,我能保护你了。”
“就你?”白玉儿破涕为笑,“先把马步扎稳了再说。”
“姐。”白小年忽然小声问:“你啥时候回狗尾巷住啊?”
白玉儿愣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世道好了,姐就回去。”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提“分别”两个字。
可每句话,都是分别。
……
一旁,顾砚秋走到林骥面前。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精铁牌,双手递了过去。
铁牌入手极沉,边缘打磨得温润,正面一个篆体的“顾”字,背面铸着一圈细密的齿轮纹。
“林爷爷,这是顾家的信物。”顾砚秋正色道:
“见牌如见人,往后您要是待在省城,只要寻到挂‘顾’字招牌的铁厂、矿山、铺面,把牌子递进去,顾家的人,任凭差遣。”
林骥接过铁牌,指腹摩挲过那个“顾”字,目光微动。
“这礼,重了。”
“不重。”顾砚秋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娘临走时交代过,顾家欠您的,还不清。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何况如今这个世道,炼铁的人,和练武的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骥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话里有话。
他没点破,将铁牌收入怀中:
“好,我收下了。你娘在省城,替我带个好。”
顾砚秋抿嘴一笑,拉着白小年辞行。
姐弟俩在门口又腻歪了好一阵,白小年一步三回头,才被顾砚秋拽着走远。
……
送走两人,林骥正要上楼,楼梯拐角处,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着。
是苏婉凝。
她不知站了多久。
这段日子住在据点,她看了太多看不懂的事。
她见过天不亮就在后院练枪的老人,枪风把地上的青石板都刮出了痕。
见过帮里那些凶神恶煞的青皮,在他面前乖得像学堂里的娃娃。
也见过他蹲在账房门口,耐心地教白玉儿算账,一笔一笔,比老账房还有耐性。
姐姐信里说,苏家传了百年的功法,留在海蛟帮,比留在苏家稳妥百倍。
她原先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