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地下维修处,滴答声还在响。
白夜胸口的红点跳到最后一格,刘涛的手术刀停在罐体锁扣里。
墙角的杂役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半句话挤不出来。
“零点一秒?”
白夜防毒面具后头传出闷笑,像一台漏气的泵。
刘涛没看他。
刀尖往下压了半厘。
咔。
罐体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红点熄灭。
白夜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涛收刀,刀锋上没有血,只带出一粒比米尖还小的黑色锁扣。
“第一套,心跳触发。第二套,血压触发。第三套,机械倒计时。”
他把锁扣丢进金属盘。
叮。
“全断了。”
白夜低头看着胸口。
罐体还嵌在肋下,导管还连着肺叶、血管和脊柱,可那种滴答声没了。
像一条咬着喉咙的蛇,忽然让人捏碎了头。
“你碰我胸口的时候就做完了?”
“嗯。”
“那还切锁扣干什么?”
“让你听个响。”
墙角杂役张着嘴,眼珠几乎凸出来。
白夜慢慢抬头。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那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刘涛。雾气刚在镜片上蒙起一层,又被滤芯吸干。
“你妈的……”
刀尖瞬间停在他颈侧。
“骂人可以,动一下切气管。”
“不是骂你。”
白夜胸口起伏加快,语气却压了下来。
“我是说,这手漂亮。”
“安静。”
白夜试着动了动垂下的双手,机械手套里传出坏齿轮空转的声音。
“三套触发,你摸一下就全哑了。第九区停尸房到底拿尸体练什么,拆核弹?”
刘涛的手术刀往下滑,抵住罐体边缘。
“现在说另一件事。”
“标本?”
“周二河归我。”
白夜沉默片刻。
“行。”
“后颈扣、义眼缓存、脑皮层残留,全归我。”
“可以。”
白夜看了一眼自己垂死蜘蛛般的机械手套,又看向胸口失效的毒罐。
“现在没必要为一具尸体跟你拼命。”
刘涛视网膜里,一片红色警示仍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残留毒气协议。”
“主体触发已失效。”
“隐藏触发源搜索中。”
“警告:目标体内存在二级神经毒气囊。”
“触发条件:宿主灵魂波段中断,或与高维网关失去连接。”
“扩散方式:肺泡雾化,经通风管道覆盖地下层。”
“预计结果:污染维修处、后仓轨道、三号萃取线入口。”
“高概率引来太上道高阶清洗人员。”
刘涛的目光落在白夜后颈。
“你还有一个囊。”
白夜的呼吸停了半拍。
“看出来了?”
“脑干后侧,贴着延髓。”
“别切。”
“怕死?”
“怕你没切完,它先炸。”
“原理。”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
刀锋移到他的后颈。
那层皮肤立刻绷紧。
“灵魂波段锁。”
白夜声音低了几分。
“毒囊不认心跳,也不认脑电。它挂在黑市高维网关上,每隔零点七秒校验一次灵魂波段。杀我,连接断开,它炸。强行伪造波段,校验错误,它也炸。”
杂役听见“毒囊”两个字,手指一下抠进墙皮。
“里头是什么?”
“青瘟神经毒。”
杂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白爷!你真带青瘟进山?你他妈疯了!”
白夜懒得看他。
“闭嘴,小搬尸的。太上道拿活人榨灵根的时候,怎么没嫌味大?”
杂役嘴唇发抖,眼神却不敢往周二河的尸体上落。
刘涛刀尖离开罐体,转到白夜后颈。
白夜的背瞬间绷直。
“别动后颈,切错半毫米,这层都得陪葬。”
刘涛视网膜里,毒气囊的轮廓一层层展开。
它不像胸口罐体那样粗糙,外壁极薄,紧贴神经膜,像一枚黑色软茧。囊体周围缠着七条微型导线,三条接入灵魂波段采集器,四条延伸向脑干深处。
最麻烦的不是导线,而是囊体外层的灵能敏感膜。
温度、压力、血氧,只要有一项偏离阈值,毒气便会沿肺泡排出。即便瞬间接管脑干电信号,也无法伪造高维网关持续返回的灵魂波段。
系统给出三条方案。
“最优解:切除宿主脑干后侧神经囊。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
“风险:囊体破裂,毒气外泄。”
“备选解:劫持高维网关连接,冻结灵魂波段校验。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一。”
“风险:目标后续仍具威胁。”
“次优解:放弃拆除,建立信息互锁协议。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四。”
刘涛盯着第三条,眼底血丝跳了一下。
白夜察觉到他的沉默,声音压得更低。
“你在算?”
“嗯。”
“怎么算?”
“算你活着值多少。”
防毒面具里传出一口缓慢的长气。
“结果呢?”
“别急。”
刘涛刀尖贴住他的后颈皮肤,那里立刻泛起一圈细小疙瘩。
“杀你,毒气扩散,太上道高层下来,三号萃取线封锁。周二河样本毁掉,后仓入口封掉,禁地情报断掉。”
白夜安静听着,连滤芯的声音都轻了。
刘涛:“强拆,成功率不够高。失败还是同样结果。”
“所以?”
“次优解。”
刘涛收回手术刀。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夜垂着双手,身体贴墙,半晌没动。
杂役眼神晃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刘师傅,你不切了?”
刘涛没有看他,伸手从工具箱暗层里取出一枚薄薄的投影片,按在解剖台边缘。
滋啦。
墙面亮起。
周二河的三维解剖数据铺满半面铁墙。
骨骼、血管、灵根残痕、脑室负压、丹田萃取口、后颈外接扣,每一处都标着坐标。几条红线从丹田一路连到脊柱,再延伸至脑干旁的抽取痕迹,像有人用线把一个活人拆成了流程图。
白夜的呼吸停了。
杂役抬起头,只看了几眼,便立刻低下。
那不是图。
是周二河最后十一分钟,被人活生生压出来的真相。
刘涛指尖在投影片上点了一下。
数据继续展开。
义眼缓存的两帧画面、脑皮层刺激残留、后颈扣合金粉、三号萃取线计时屏,全被拼进同一张图里。
白夜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惊疑,忌惮,还有一种压不住的灼热。
“等会儿。”
他往前蹭了一寸,颈侧血线被刀口牵开,又立即停住。
“脑室负压峰值,你也还原了?”
“嗯。”
“抽取泵压九十七?不对,九十七只够撕开丹田槽。脊髓膜塌成这样,峰值至少一百四。”
刘涛手指一划。
隐藏层打开。
“峰值一百四十二,持续十七秒。九十七是稳定段。”
白夜肩膀轻轻一抖。
“还有多少?”
刘涛把图谱放大到后颈扣。
“外接接口残件,齿纹匹配高压泵。三短一长,高危标记。这个标记我见过。”
“在哪?”
“你没资格问。”
白夜沉默一瞬。
“行。脑干残留呢?周二河看见透明舱后,计数屏应该还有炉温反馈。你读到多少?”
“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外门地下维修处,三号萃取线。”
“温度?”
“画面右下角有半个数字。”
刘涛放大角落。
一团雪花点里,露出半个残缺数字。
白夜把脸凑近,防毒面具几乎贴上投影。
“六,还是八?”
“六。”
“是八。”
“依据。”
“尾钩。太上道炉温界面用旧字库,八字下口缺一截,看起来跟六一样。”
刘涛抬眼。
“你熟悉界面?”
白夜立刻闭嘴。
墙角杂役喉咙滚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刘涛将图谱收回一寸,投影随之变暗。
“继续。”
白夜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拿这个钓我?”
“我共享底层逻辑。”
“代价?”
“停止引爆协议,退出周二河标本争夺。”
“还有?”
“以后在太上道外门,互不干涉。”
白夜防毒面具后传出一声低笑。
“黑市同行的协议,通常活不过一具好标本。”
“所以加一条。”
“讲。”
“我不碰你的毒囊。”
屋里更静了。
白夜喉结缓缓动了一下。
“这是威胁。”
“也是留命。”
“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