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就是区别。”
白夜垂下的双手微微抽动,坏掉的机械手套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响。
他先看投影上的三号萃取线,再看刘涛手里的刀。
“如果我现在引爆呢?”
刘涛摘下投影片,夹在两指之间。
“你引爆,我们一起死。太上道高层下来,维修处封层,周二河样本毁掉,三号萃取线更换接口,后仓轨道彻底清洗。”
他停了半息。
“你潜进来这么久,只能留下一地毒雾。”
白夜胸腔里的滤芯声乱了一瞬。
“你不怕死?”
“怕浪费。”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
杂役夹在他们中间,脸上只剩下一种看疯子的惊恐。
刘涛重新把投影片按回台边。
墙面再次亮起。
更深一层的数据浮现。
周二河灵根剥离时的流向模拟,像一条发光的虫,从丹田钻入管线,又被泵压打碎,最后混进一团灰白浆液。
那团浆液进入反应釜前,旁边跳出一个残缺图标。
白夜猛地往前一倾。
“别收。”
刘涛手指停住。
“终止引爆。”
“让我看完。”
“终止。”
“你先把图放大。”
刀锋重新贴上白夜后颈。
白夜立刻停声。
几秒后,他胸口深处响起一串细小的按键音。
不是机械手套。
是舌下藏着的微型开关。
紧接着,刘涛视网膜里的红色警示一格格熄灭。
“二级神经毒气囊进入休眠。”
“高维网关校验解除。”
“灵魂波段断联触发解除。”
“剩余风险:目标可手动唤醒。”
刘涛没有收刀。
“手动唤醒也关。”
白夜没说话。
刀尖向下压了半厘。
一滴血从后颈滑进衣领。
白夜牙齿咬住了什么。
咔。
“手动唤醒模块已拆除。”
“毒气协议休眠,剩余威胁:低。”
刘涛这才收刀。
白夜靠着墙,像刚从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他没露出半点轻松,目光仍死死钉在墙上的数据上。
“给我十分钟。”
“三分钟。”
“看不完。”
“三分钟后午检到门口。”
白夜立刻俯身凑近投影。
坏掉的双手不能动,他便用下巴点向图谱。
“丹田槽左侧,放大。”
刘涛将画面放大。
“看管线咬痕。不是太上道标准件,太上道的齿纹是内扣,星耀旧供能管才用外齿。三号萃取线里混了财阀货。”
刘涛目光一沉。
“星耀?”
“我没替他们打工。”
白夜视线没有离开投影。
“我偷标本,谁的都偷。”
“继续。”
“脑干透明舱那张,计时七十一小时。太上道元婴温养炉要脑干七十二小时,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少两分钟送进去,炉子就会吐黑渣。周二河这种货,按理没资格进温养炉。”
“为什么进了?”
白夜的防毒面具微微转向尸体。
“有人缺填料。”
“结丹级反应釜升温?”
“差不多。外门这帮人想做完美元婴的边角料试验,又舍不得拿内门弟子填,只能拿苦役顶数。”
“完美元婴?”
刘涛语气没变。
白夜却终于将视线从图谱上移开。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太上道禁地里,有一份《完美元婴生物图谱》。”
“不是坊间残页,也不是黑市用来抬价的假货。是能直接推算元婴温养炉、灵根剥离、脑干续命三个环节的原版图谱。”
杂役听见这几个字,身体贴着墙往下滑了一寸。
“白爷,这话不能在外门讲……”
白夜头都没回。
“你的禁言咒刚让刘法医切了,还怕什么?”
杂役的脸更白了。
刘涛看着白夜。
“你潜入太上道,为了它?”
“为了偷它。”
“偷到没有?”
“偷到了,我还会跟你抢周二河?”
“入口在哪?”
白夜没有马上开口。
刘涛抬起手,将墙上的图谱收掉一半。
白夜的呼吸顿时一沉。
“禁地外层在后仓轨道
他不再拖延。
“三号萃取线尽头有一座旧炉门。门禁不认脸,不认令牌,只认活体波段和图谱钥匙。”
“钥匙?”
“图谱不在一个地方。太上道把它拆成三份,一份在禁地冷库,一份在内门医修库,还有一份……”
白夜停了一下。
“在外门每月发放的宗门大还丹里。”
刘涛的手指停在投影片边缘。
“丹药里?”
“不是整份图谱,是活体反馈码。”
白夜看了一眼墙角的杂役。
“外门弟子吞下大还丹,灵根、脑干、丹田三个地方会持续回传数据。太上道每月发丹,不是赐药,是拿整个外门做大样本试验。”
杂役半张着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也吃过……”
白夜收回视线。
“那你也替完美元婴填过数据。”
杂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刘涛将投影彻底关掉,把投影片收回工具箱。
白夜立刻往前半步。
“我还没看完。”
“协议达成。”
“你翻脸倒是快。”
“你得到图谱情报交换资格。”
“资格?”
“活着,才有资格看下一份。”
白夜安静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明码标价,不装好人。至少比太上道那些穿法袍的肉贩子干净。”
刘涛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小截细线,丢给他。
“修手套。”
白夜用手腕将其夹住,低头看了一眼。
“三线神经束替代线。你从我手套里切出来的?”
“废物暂时有用。”
“你说线,还是说我?”
“都一样。”
白夜没再接话。
他用牙咬住细线,开始给右手机械手套临时接线。动作有些别扭,速度却快得惊人。
墙角的杂役看着两人,声音发飘。
“那周二河的单子,还写走火入魔?”
刘涛把周二河的颅骨盖压回原位,将义眼空壳重新塞入坏件盒。
“写。”
刘涛终于转过身。
杂役还没来得及松气,一点银光已经从刘涛指尖弹出。
银光钻进他的耳后。
杂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扩散,喉咙里只挤出半声闷响。
视网膜中,冰冷的数据迅速刷新。
“纳米探针接入海马体。”
“定位短期记忆区。”
“目标片段:周二河异常解剖、白夜毒气协议、《完美元婴生物图谱》相关信息。”
“执行物理覆写。”
“植入替代记忆:尸体搬运污染,白夜维修器械,午检铜铃将响。”
“附加神经后门建立。”
“触发条件:主动回忆覆写区,或向太上道人员描述异常。”
“触发结果:语言中枢停摆,心源性休克。”
“覆写完成。”
杂役眼里的光重新聚拢。
他茫然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向自己满是墙灰的手指。
“我刚才……”
“尸体搬运污染。”
刘涛合上工具箱。
“脑干不能入炉。”
杂役怔了两息,脸上的茫然渐渐消失。
“对,污染了。周二河搬进来的时候就漏了,我什么都没碰。”
白夜已经接回右手小指。
幽绿针尖从指腹探出半寸,又无声收回。
他看了一眼杂役耳后消失的银光,镜片后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连记忆都能解剖?”
“暂时的。”
“后门呢?”
“永久的。”
白夜没再问。
门外远处,铜铃响了第二声。
杂役听见铃声,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午检结束了。真要发大还丹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压过来。
外门巡检的靴底碾过铁板,一声接着一声。
白夜迅速扣紧防毒面具,破白大褂一抖,整个人又变成那个从阴沟里钻出来的黑市庸医。
刘涛把工具箱扣死,抬手抹掉解剖台边缘的血线。
脚步声停在门外。
铁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外头传来接引执事赵鹤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讨好和紧张。
“刘师傅,白医师,午检结束了!外门广场集合,宗门发放本月恩赐,大还丹每人一枚,当场服用,不得缺席!”
刘涛垂下眼。
一柄手术刀在他指间无声转过半圈,刀锋映出一线冷光。
与此同时,几粒肉眼难辨的银色纳米粒子从他掌纹间浮起,悄然没入袖口。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