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一开,药香从走廊尽头飘了进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药味,更像新鲜脑髓兑了糖浆,甜得让人喉咙发紧。
赵鹤站在门外,右臂义手还卡着半拍,看见刘涛和白夜并肩出来,脸上的笑直接僵了。
“二位……忙完了?”
白夜甩了甩刚接回一根线的右手,小指还能动,其他四根像死虫挂着。
“忙完?差得远呢。你们太上道破事比烂肠子还多。”
赵鹤没敢接茬,只把腰弯得更低。
“宗门恩赐是规矩,外门所有人都得去。刘师傅有甲上权限,也得露个面。执事堂那边盯着名册。”
刘涛扣好工具箱。
“丹药当场吞?”
“对,对,当场吞。吞完还要走阵法验灵。”
白夜防毒面具后的笑声低低响了一下。
“验灵?怕人吐出来?”
赵鹤额头冒汗。
“白医师,您别拿弟子开涮。上头这么吩咐,弟子只是传话。”
刘涛经过他身边,目光在他右臂义手上一停。
“拇指回传延迟更重了。”
赵鹤脸色一白,义手下意识缩到袖里。
“刘师傅,回头……回头您帮弟子瞧瞧?”
“排队。”
“尸检队?”
“嗯。”
赵鹤脸上像让人抽了一巴掌,还得挤笑。
“弟子懂,弟子懂。”
......
外门广场在山腹下层,天光从阵纹穹顶漏下来,照在几百个跪伏的外门弟子身上。
青灰法袍铺了一地,像一片等待收割的草。
广场中央摆着三口丹炉,炉身云纹流动,炉口冒出白雾。雾一散,药香更浓,甜腻味钻进鼻腔,像要把胃里的东西翻出来。
“跪!”
执事堂的人一声呵斥。
几百名外门弟子齐刷刷俯身,额头贴在冷石上。
有人眼里全是狂热,有人嘴角挂着口水,还有人已经开始发抖,像瘾犯了。
刘涛和白夜站在人群后侧,没有跪。
赵鹤急得声音都劈了。
“刘师傅,形式,走个形式!您稍微低低头也行!”
刘涛没动。
白夜更离谱,防毒面具正对三口丹炉,像在闻一道菜。
“这批火候不对。”
赵鹤差点跪给他看。
“白爷,您小声点!”
白夜轻轻哼了一声。
“香气浮在外头,丹衣裹得太厚,里头活性码没压稳。太上道外门现在连炼糖丸都偷工减料?”
刘涛扫了他一眼。
“你吃过?”
“吃过半颗。”
“然后?”
“吐了三天,吐出一段会动的血丝。那玩意儿还想钻回我鼻子里。”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听见,猛地抬头。
“你胡说!大还丹是宗门恩赐,能洗灵根,能涨修为,外门弟子每月就盼这一天!”
他眼睛发红,脖子上青筋鼓起,像有人抢了他饭碗。
白夜转过防毒面具。
“涨修为?”
那弟子咬牙。
“我上个月吞完,灵气涨了一成!执事还夸我根骨有进益!”
“然后夜里有没有鼻血?”
弟子脸色一变。
“修行冲关,流点血算什么?”
“牙有没有松?”
弟子嘴硬。
“换骨。”
“梦里有没有听见炉子响?”
这下,那弟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旁边另几个弟子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点慌,又很快压下去。
“妖言惑众!”
广场前方,一个青袍执事转过身,目光扫来。
“宗门赐丹,尔等不跪不谢,还在后头喧哗?”
赵鹤立刻拱手。
“师兄,这位是联合特派员刘师傅,旁边是黑市特聘医师白夜,都是来修后勤故障的。”
青袍执事脸上没有半点笑,腰间玉牌亮着淡青光。
“既然入了外门,就守外门规矩。”
他抬手一挥。
两个杂役捧着丹盘走来。
丹盘上,黑色绒布里躺着一枚枚暗红丹药,丹衣上有金色纹路,像细小血管。每一枚都在轻轻起伏,像还有呼吸。
跪在前排的弟子看见丹药,喉结滚动,眼神都直了。
“谢宗门恩赐!”
“谢执事赐丹!”
“弟子愿为太上道效死!”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刘涛看着那些人,视网膜里弹出一排细碎数据。
“检测到高活性丹衣。”
“成分:灵根浆、脑脊液凝胶、纳米载体、未知反馈码。”
“风险:吞服后形成短时灵气冲顶,附带神经回传。”
“建议:隔离保存。”
白夜凑近半寸,声音压得很低。
“闻出来没?脑脊液不是新鲜货,至少温了两轮炉。”
“丹衣有反馈码。”
“你也看出来了?”
“嗯。”
“那你打算怎么吞?”
刘涛没回。
青袍执事已经走到两人面前。
他没有赵鹤那么怕,目光从刘涛工牌上扫过,又落在白夜防毒面具上。
“联合特派员也好,黑市医师也好。宗门恩赐,人人有份。”
两枚丹药从丹盘里飞起,落在刘涛和白夜面前。
“当面服下。”
赵鹤后背冷汗刷的一下下来。
“师兄,刘师傅刚做过污染处置,要不……”
青袍执事抬眼。
赵鹤马上闭嘴。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都转过来。
那些刚才还狂热的外门弟子,此刻像闻见血的犬,死死盯着刘涛和白夜。
“吃啊。”
“宗门赐丹还挑?”
“外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我看他们心里有鬼。”
白夜用两根还能勉强动的手指夹起丹药,放在防毒面具镜片前看。
“好东西啊。”
青袍执事冷冷盯着他。
“既然知道是好东西,就吃。”
“我这面具不能摘。”
“摘。”
“摘了容易死人。”
“谁死?”
白夜笑了一下。
“离我近的先死。”
周围弟子听得一阵骚动。
青袍执事脸色沉下去,腰间玉牌亮起,广场边缘的阵纹开始发光。
赵鹤声音发紧。
“白爷,别闹了,阵法锁人了。”
白夜小声骂了一句。
“刘涛,想个不恶心的办法。”
刘涛捏起丹药。
丹药很热,表面丹衣贴着指腹,像一层湿皮。
系统警示不停闪。
“发现活体反馈码。”
“发现纳米寄生线。”
“发现灵根刺激因子。”
“吞服风险:中。”
“截留方案生成。”
刘涛把丹药送到唇边。
白夜镜片后头的眼睛盯着他,声音低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真吞?这玩意儿进胃,半息就溶丹衣。再想完整取出来,得切腹。”
“用不着。”
“你喉咙里藏了仓?”
“嗯。”
“操,同行差距这么大吗?”
青袍执事的声音压下来。
“吃。”
刘涛张口,将丹药放入口中。
广场一下安静。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喉咙。
赵鹤手心全是汗。
白夜也不笑了。
丹药落入口腔的一瞬,甜腥味炸开,像有人把温热血浆直接抹在舌根上。丹衣开始软化,里面的反馈码试图钻入黏膜。
刘涛喉结动了一下。
吞咽。
就在丹药滑过食道上段的瞬间,暗金色纳米矩阵在食道里合拢,像一只无声扣上的金属匣。低温迅速封住丹衣,药丸完整卡入微型冷藏仓,外层再裹上伪装溶解液,顺着胃部传出一段假的灵气冲顶信号。
下一息,刘涛的皮肤浮起淡淡红色。
灵压从他身上扩了一圈。
很像吞丹后的反应。
他甚至闭了闭眼,呼吸放慢,脸上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陶醉。
赵鹤看傻了。
白夜防毒面具后头传出一句很轻的脏话。
“演得还挺像。”
青袍执事盯着刘涛,玉牌上的验灵光扫过他咽喉、胸口、小腹。
绿光亮起。
“服丹确认。”
周围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人露出鄙夷。
“装什么呢,还不是吃了。”
“外面来的都这样,嘴硬。”
“宗门大还丹入口,谁能忍住不吞?”
刘涛没有理。
青袍执事转向白夜。
“你。”
白夜夹着丹药,防毒面具纹丝不动。
“我胃不好。”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