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的时候，山谷里出现了一片村落。

雷诺站在山坡，视线穿过层层枝叶往下看。

木屋沿着坡地错落排开，几缕炊烟从烟囱里钻出来，混在晨雾中缓缓上升。

村口立着两根削尖的木桩，一个穿粗麻衣裳的女人正弯腰从井里提水，旁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戳泥巴玩。

很安静。

和流星街完全不同的安静。

“怎么说？“芬克斯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先看一下？”

雷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打算先观察防御布局和人数，但眼前这副景象让他改了主意。

没有哨塔，没有暗哨，村口的木桩连像样的栅栏都算不上。

这完全不像一个会打仗的族群，只是普通人。

思考片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用看了。”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碎叶，“直接下去。”

“直接？”芬克斯眉头一挑，“你不是说先观察......”

“已经观察完了。”雷诺迈出灌木丛，朝山坡下走去。

旅团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

村口那三个窟卢塔族男人几乎是在雷诺踏出林线的同时发现了他们。

削尖的木矛齐刷刷抬起，矛头对准这群不速之客。

雷诺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没有敌意的手势。

“我们找你们的管事的。”他的声音放得不高不低，“有重要的事。”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离开，而是用凌厉的目光望向旅团众人。

中间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吐出一串雷诺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而尖锐。

侠客往前迈了半步，嘴里跟着说了一串同样的语言。

那三个男人的表情松了一些，矛尖往下压了半寸。

“他说这里是窟卢塔族的领地，外人不得踏入。”侠客转头看向雷诺，“让我们立刻离开，不然就动手。”

“告诉他，V5已经集结人手，准备来灭他们全族，我们是来报信的。”

侠客眨了下眼，把这话原封不动翻译了过去。

三个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年纪最长的那个紧紧握住长毛，矛尖对准众人，发出低沉的吼声。

“他不信。”侠客摊了下手，“说他们跟外面的人没有仇怨，没人会无缘无故来灭一个山里的小族群。还说外来者的话不能全信。”

“那就请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谈。”雷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站在这里说不清楚。”

“他问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侠客又翻译了一句对方的质问，“还说如果你们是骗子，长老出来就是送死。”

“因为V5的委托是给我们的。”雷诺一字一句清晰传来，“别人不知道这件事，我们知道。来不来是他的选择，但消息我们已经送到了。”

那人犹豫了几秒，转身朝村里跑去。

剩下两个留在原地盯着旅团，木矛始终没有放下。

窝金凑到雷诺身边，压低声音。“这帮人疑心挺重。”

“换你被人堵在家门口说要灭你全家，你也得疑心。”芬克斯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我就是觉得太慢了。”窝金双拳轻轻对撞了一下，骨节碰撞声闷在掌心里。

“急什么。”玛奇说道，“把人吓跑了那会更慢。”

约莫十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村里走出来。

他身形瘦削，背脊挺直，披着深蓝色长袍，身后跟着两个端陶碗的年轻女人。

“来了。”窝金压低声音。

老人走到雷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旅团众人，开口说了一长段话，语速缓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侠客听完，翻译道：“他说他是长老，叫阿鲁卡。问你凭什么说V5要灭他们，证据在哪里。还说窟卢塔族在山里住了上百年，从没得罪过外面的势力。”

“V5雇佣我们探索北面的遗迹，合同里夹了一份附加委托，内容是清除窟卢塔族聚居地。”雷诺看着老人的眼睛，声音平稳地响起，“文件上有V5的徽记和埃德温的签名，你要看我可以给你看。”

阿鲁卡听完翻译，眉头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