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得见地狱(2 / 2)

朱门画骨 姒锦 2125 字 20天前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可他却在王府里,做着谢平章的乖顺世子,与方家议亲,接受满堂的贺喜。

她在地狱里受刑,他在人间安稳。

“昭昭……”

谢沉喉头哽咽,指尖抚过石壁上的铁链,冰凉的铁锈沾了满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突地张嘴,一口鲜血呕在石地上。

“世子爷……”寒光见状要冲进去。

谢沉慢慢抬手,制止了他。

他受这点,和昭昭相比,算得什么?

五年囚禁,一千多个日夜。那个怕黑、怕疼、连摔一跤都要哭的小姑娘,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是凭着何等孤韧之心,硬生生扛过人间极刑,活着逃出去的?

悔恨像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谢沉,你敢闯本王禁地!”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袭身着蟒袍的身影缓步走入,周身的威压比这石狱的寒气更甚。

“父王。”

谢沉猛地抬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以手执剑,撑着地面起身,一步步逼近谢平章,字字泣血。

“是你把她关在这里的。”

谢平章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冒犯的冷戾,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是你说,要她活着?本王只是遂你之意。”

“遂我之意?”谢沉的声音没有抬高,甚至比方才更低了,却字字冷戾,“我要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有饭吃,有衣穿,有太阳可晒。你把她关在地下,当牲口一样取血,这叫遂我之意?”

谢平章挑眉,眼神狠戾如刀,“世子,你从小聪慧,怎么偏偏在一个女子身上犯蠢?龙骨图谶、传国玉玺、天下权柄,哪一个不比一个女子重要?大靖万里江山,抵不过你的儿女情长?”

“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卫吟昭!是我……”谢沉喉间哽咽,后半句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是在他年少时,拼了命想要娶他的人。

“我卫吟昭此生非谢沉不娶。”

那个令他羞耻,却藏在他心底的人,就在这地底下,刻了一墙的“珩之哥哥”。

“在本王眼里,她就是个取血的活体。”谢平章语气冰冷,亲手戳破了父子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当年你妥协,本王留她一命,可没答应放她走。是你守着虚妄念想,怨不得任何人。”

“为臣者当尽忠,为子者当承志——这些道理,是你自幼教我的。你教我忠孝仁信,你教我立身正道,你一面教我做君子,一面自己做屠夫。屠人满门、囚人女子、取人鲜血……”

“父王,你满口仁义道德,内里卑劣不堪。世间无耻,无出你之右。”

谢沉红着眼嘶吼,却被谢平章反手一掌掴在脸上。

力道之大,将他打得撞在石壁上,后脑磕出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放肆!”谢平章怒喝,蟒袍下的手攥紧,“本王养育你二十六年,教你权谋,教你隐忍,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罪民之女,跟本王反目的。”

“罪民之女?”谢沉撑着石壁,嘴角淌着血,声音沙哑,“卫家世代商贾,从未有叛国之心,是你为了龙骨图谶,为了你的野心,屠了她满门,还把她囚在这地狱里五年!父王,你当真虚伪!”

谢平章眼神骤沉。

自从他生母过世后,他从没听长子一次说过这么多话。

没想到多年后再次听到,竟全是指责生父。

谢平章周身戾气暴涨:“谢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九锡王世子,未来的天下之主,儿女情长,配不上你。”

“我不做世子,不想要天下!”

“晚了。”谢平章冷冷开口,“世子,你若敢坏本王的大事,本王不介意,让卫家最后一个血脉,彻底消失。”

石狱的幽火,映着父子二人针锋相对的身影。

一边是权欲滔天、狠戾无情的父亲。

一边是悔恨崩裂、痛彻心扉的儿子。

冰冷的石墙,染血的铁链,满地的狼藉。

这一幕,成了谢沉一生,都逃不掉的炼狱。

他终于明白,六年前的妥协,是他亲手把昭昭,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份亏欠,这辈子,他都还不清了。

谢沉闭上眼,额头抵上冰冷的石板。

那些字硌在他脸上,像刀子。

谢平章负手而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本王不管你心里想什么,但你要记住——你是九锡王世子,是大靖朝的未来。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谢家的兴衰。为了一个女子,与本王离心,与整个朝堂为敌,值得吗?”

谢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那里,如若石像。

谢平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冷哼一声:“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本王说话。”

他转身要走。

“父王。”谢沉忽然开口。

“这间石室,即日起,封存待查。”谢沉长身挺立,与父亲对视,“石狱里关押的,不是死囚,是卫家灭门案的幸存者。按大靖律,此案当由三法司会审。父王私下关押、用刑、取血——桩桩件件,都于法不合。”

谢平章盯着他,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

“你在威胁本王?”

“儿子不敢。”谢沉的声音平稳,“儿子只说事实。父王若觉得儿子做得不对,尽可将此事提到朝堂上,让百官评理。”

谢平章脸色大变。

不是因为谢沉的威胁,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敢站在这里、敢拔剑闯狱、敢直面他,就一定备好了后手。

“你做了什么?”

谢沉将长剑收回鞘中,“今日申时,儿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向京营十二卫下达了调令。命城外大营精兵移防至洛京城南,就地扎营,静候差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间石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谢平章双目圆瞪。

“世子,你敢调兵围京?”

“儿不敢。”谢沉平静看他,“只是城防演武,例行操练。”

谢平章冷笑一声,“大胆狂徒,你可知本王一声令下,顷刻便能调动诸卫,削你兵权?”

“父王。”谢沉打断他,说得不紧不慢“儿子手握京畿卫戍,京营十二卫的统领,皆是儿子一手提拔。他们只认儿子,不认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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