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塔顶望下去，整个巴黎铺展在脚下，灰蓝色的屋顶连成一片海，塞纳河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蜿蜒穿城而过，远处的楼房在落日的光里都变成了暖色调的剪影。

郁甜靠在栏杆上往下看，风灌进她的毛衣领口里，她缩了缩脖子。

佟墨白站在她身后，用自己的外套把她整个人拢住了。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前胸是冰凉的铁栏杆，冷热交替之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桂花树下，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佟墨白，”她在风里喊他的名字，声音被吹散了一多半，“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把外套给我的时候，那件外套上有一粒扣子是松的。”

“记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被风压着，“后来你帮我缝上了。”

“嗯，缝了三针，针脚特别难看。”

“没注意看。”

“你看都没看。”

“因为我在看你。”

郁甜没接话。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那片泛着余晖的城市，感觉到身后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一只稳定的钟摆。

塔底的广场上聚了一些人，欢呼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天黑以后铁塔亮起了灯，整座塔身被金色的灯光包裹着，每一层的探照灯旋转着扫过天空。

郁甜趴在酒店房间的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对面的铁塔在夜色里像一座用光搭起来的宫殿，美得不真实。

佟墨白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到她旁边一起看。

“你说，这时候孩子们在干嘛？”郁甜忽然问。

“在睡觉。”佟墨白毫不犹豫地说，“国内已经半夜三点了。”

郁甜笑了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浪漫都没有。”

“你让我猜的，我往最合理的方向猜。”

“你可以说她在梦里想我们了。”

“那她确实在想我们。”佟墨白改口改得理直气壮，“我说的。”

郁甜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窗框边上，浴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水汽蒸得泛红的皮肤。

他的眉眼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铁塔的金色光斑，亮亮的，暖暖的。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佟墨白低头看她，她的鼻尖贴着他的下巴，呼吸暖融融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酒店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的，淡淡的，和桂花不一样，但也很好闻。

“郁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嗯？”

“你终于回来了。”他问，“我找了你十年，我都疯了！还好，你回来了。”

郁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