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选的地方是市中心最繁华的那个十字路口。

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户外LED屏幕，平时循环播放广告和城市宣传片。

它的背后连着气象系统的信息发布端口——这是陈才蹲了三天才摸透的软肋。

官方信息更新频率低，接口老旧，权限验证形同虚设。他花了二十分钟写了个脚本，挂在那台老笔记本电脑上，等七点半定时触发。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从心形图片切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图片——林晓的照片。

无人机那次拼出来过的那张，他又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更高清的版本，放大了铺满整块屏幕。

照片旁边配了一行大字，从屏幕边缘逐字打出来：

“林晓，我还是忘不了你。“

路口的行人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有人仰头张着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骑电动车的大爷捏了刹车，单脚撑地仰头看天。

旁边商铺的店员推门探出半个身子。

马路对面等公交的人群齐刷刷转过身来。

“什么情况？“有人喊了一声。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卧槽这是市中心那块大屏？！！“

“你怎么做到的？？？广告屏也能黑？？？“

“才哥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这他妈比无人机还猛……“

陈才走到屏幕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照片。他背对着屏幕，脸朝着手机镜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很大，大到路过的行人都能听见：

“林晓——“

路口的人被这一嗓子吸引过来，慢慢围了一圈。有拿手机录的，有交头接耳的，有干脆停下来不走了的。

路口执勤的辅警也偏头看了过来，手里的哨子垂在胸前没动。

陈才仰着头，表情痛苦又倔强，声音沙哑却滚烫，几乎是在吼：

“我们在一起四年！你说我没出息、说我配不上你！你走的那天，我在楼下站了一夜你都没下来看一眼！但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

他声音陡然大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我不吃不睡焊飞机！我学网络学到凌晨四点！我——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给网友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个停顿恰到好处，听起来像是情绪涌上来堵住了嗓子。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以前看不上我的那些东西，我都会做！而且我会做得比谁都好！你回来行不行——“

周围已经围了几十个人。有人看呆了，有人在拍视频，一个阿姨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小伙子真痴情啊，这姑娘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另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在录，嘴里念叨着“太痛了太痛了“。

直播间里弹幕铺了满屏的“破防了““哭了““别这样““太爱了“。

陈才声音还在继续，他对着镜头，眼眶泛红，说话时嘴唇在抖：“我什么都能学，什么都能做，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他的表演正到了最投入的时候，情绪铺得满满的，每一个词砸在地上都分量十足。

周围已经有路人开始抹眼睛了。

突然，一条弹幕从涌动的文字中间冒了出来，颜色浅得差点被忽略：

“等等……他眼睛是红的但没眼泪啊？“

紧接着又一条：

“你们看他嘴角……是不是压了一下？“

第三条更直接：

“我学表演的，他这个情绪调动不对，全身都在使劲但泪腺没反应……假的吧？“

这几条弹幕像是往平静水面里丢了几颗石子。越来越多的目光从“感动“转向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