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工作台上多了一碗黄豆。

就是菜市场里那种最普通的黄心豆子，圆滚滚的，直径不到半公分，表皮米黄色泛着一点哑光，堆在白色的陶瓷碗里，一粒挨着一粒。

旁边放着一只空碗，瓷白的，碗底干干净净。再旁边是一双金属筷子改装的抓取器，两根细长的铝管顶端焊了两个弧形的夹片，夹片内侧贴了一层薄薄的硅胶垫，防滑用的。

陈才穿着外骨骼坐在工作台前面。他没有站起来，就这么坐着，把骨架手臂搁在桌面上，肘关节弯成九十度。

右手的那双金属抓取器套在骨架的手部框架上，手指屈伸的时候，两根铝管会同步开合，夹片之间的间隙从全开到闭合，行程不到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那碗黄豆，又看了看旁边的空碗，对着镜头说：“今天练这个。”

弹幕在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刷了。

第八天晚上“一拳碎木板”的视频还在热搜上挂着，大家等着看第九天有什么新活。

看到那碗黄豆的时候，弹幕愣了一瞬，然后疯狂涌出来：“黄豆？？？”

“他不是说要练精度吗，就这？”

“夹黄豆那叫精度？”

“我一岁的外甥都会夹！”

陈才没有理会那些质疑。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金属夹片，把它调整到全开的位置，硅胶垫之间的距离大约一公分半。然后他伸向碗里，对准了碗底中央的一粒黄豆。

夹片合拢。铝管末端的行程控制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夹片触碰到黄豆表面的时候，硅胶垫微微变形，把豆子包裹住了。然后他抬起来，夹片带着那粒黄豆升到半空中，往空碗的方向移动了大约十公分——

“嗒。”黄豆从夹片缝隙里滑脱出来，落回碗里，在原位弹跳了一下，又滚到了碗边。

声音很轻，像什么小东西掉在瓷面上没砸实。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才哥你不行啊”

“精度呢？？？”

“这跟我夹娃娃机有什么区别？”

陈才没有表情变化。他重新调整了夹片闭合的力度，把液压系统的微调阀又拧了四分之一圈，让夹片的最终闭合行程缩减了大约零点三毫米。

第二粒。

夹片伸下去，对准，合拢。豆子被夹起来了，抬到半空，往空碗移动。这一次没有掉。但黄豆在夹片抵达碗口上方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像是某种薄脆的东西被挤压到了临界点。陈才把它放进碗里的时候，豆子已经裂成了两半，断面处露出黄色的豆瓣。

碎了。

弹幕是完全笑了。

“碎了哈哈哈哈”

“力度还是没控制好”

“我要看的是夹黄豆不是碾黄豆。”

但笑声后面跟了新的声音：“等一下，刚才那个‘啪’的声音说明他闭合速度很慢，是慢慢施加的压力碎掉的，不是一下捏碎的”

“这个控制精度已经很高了，只是力度阈值还没找准”。

陈才把碎了的那颗黄豆从空碗里拣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伸向碗里，夹起了第三颗。

这一次夹片闭合的速度比前两次都慢，带着一种近乎谨慎的迟疑，像是手臂自己在感知豆子表面那层薄薄的压力反馈。

夹片收紧到刚好触碰到豆皮的时候就停了，没有继续压，没有多余行程。

他抬起手，夹片带着那颗完好的黄豆升起来，移动到空碗上方。夹片松开，豆子落进碗底，“嗒”一声轻响，滚了半圈，停在碗的正中央。

完整的。没碎。没掉。

陈才低头看了看那颗豆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嘴唇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尾有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