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蛇沼鬼城-回家(一)(1 / 2)

西王母国·祭天大典

“吾.....西王古国第六任女王,薛贞歌.....愿奉上祭品,祈求神明垂怜!”

身披玄色龙袍的女子跪于祭台最高处,双手持香,高高举过头顶。香烟袅袅升起,融入灰白的天空。

“求神明解救吾之子民,脱离苦难,不再受怪病侵扰!”

她的声音清越而虔诚,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之间。

祭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大臣、祭司、将士、平民......所有人的额头都紧贴着冰冷的石阶,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旗帜猎猎作响。

不知道是他们的祈求真的被听见了,还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撕开了天幕的一角。众人惊骇地抬起头,却被那柔和的光芒笼罩,没有刺痛,只有温暖。

白光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

光芒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着微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点点桃花,像是刚从春日枝头摘下的花瓣。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携着整个春天的气息。她的面容纯净无瑕,眼睛清澈得像初生的婴儿,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好奇。

她站在光里,歪着头,看着跪了满地的众人。

然后她摸摸自己的脑袋,疑惑地开口:

“你们是谁?”

她转头看看四周,又看看跪在最前方的女王,更加困惑了:

“你们在干嘛?”

薛贞歌跪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女子从光芒中走出,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弯下腰,与自己平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

“你是谁?”那女子问,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为什么你们要跪在这里?”

薛贞歌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终于,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神女~~!”

身后,所有人如梦初醒,跟着齐齐俯身:

“神女~~!”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了远处的飞鸟。

那女子站在万人中央,眨了眨眼睛,还是一脸茫然。

画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润的绢帛,所有的色彩和轮廓都融化在一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少数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偶尔有人走过,脚步虚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更多的人就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靠着墙,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死人。

我看见了那些人的脸。

有的脸颊上覆盖着细细的蛇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有的脖子上缠绕着细小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随着呼吸轻轻蠕动。他们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腐朽的树叶,又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实,甜腻腻的,让人作呕。

我正愣神间,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踉跄着走了几步,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黑绿色的液体,粘稠得像脓血,溅在地上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周围的人像是见惯了,只是麻木地往旁边挪了挪,没有人上前帮忙。那男人吐完后,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被两个同样虚弱的人拖到了墙边。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薛贞歌走在我身边,目光扫过这一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我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握得发白。

“这就是我的子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曾经,这里是西域最繁华的城邦。商队从四面八方来,驼铃声日夜不绝。我的子民们健康、富足,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树下喝茶聊天……”

她顿了顿。

“现在,您看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蛇鳞上,落在那些藤蔓上,落在那些黑绿色的血迹上。

“三年前,第一例病患出现了。起初只是发热,身上长出细小的疹子。太医说是时疫,开了药,以为能压下去。”她苦笑了一下,“可那疹子没有消退,反而变成了鳞片。有人开始咳血,咳出来的就是这种黑绿色的东西。还有人……还有人的皮肤里开始长出藤蔓,那些藤蔓越长越长,最后把人整个缠住,活生生绞死。”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那些蜷缩在墙角的病人。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我们试了所有的办法....请巫师驱邪,求神拜佛,用尽所有的药材。没用。”薛贞歌的声音开始发颤,“病患越来越多,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人,几百人,到现在……你看到的,到处都是。”

“太医说,这病会传染,让染病的人自生自灭。可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街道上,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她的半边脸已经覆满了蛇鳞,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用干净的那半边脸对着我,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

“疼吗?”我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她。

小女孩看着我,眨了眨眼。

“不疼。”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就是……有点痒。”

她说着,伸手想去挠脸上的鳞片。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暖暖的,还带着孩子的温度。

“别挠,”我说,“挠破了会疼。”

小女孩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像是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薛贞歌站在我身后,声音沙哑:

“太医说,他们活不过半年。”

“这半年来,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有时候是几个人,有时候是几十人。城外的乱葬岗已经埋不下了,只能架起火堆,把尸体烧掉。”

“可是烧掉尸体也没有用。新的人还是会倒下,还是会咳血,还是会从皮肤里长出藤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

我站起身,回头看她。

这个穿着龙袍的女人,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女王,只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她的眼眶泛红,嘴唇紧抿,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她,又看看满街的病人,再看看那个还在对我笑的小女孩。

画面再一次模糊起来。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些街道、那些病人、那个对我笑的小女孩,都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等我再看清时,已经置身于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这地方不大,却塞满了东西。四面墙边堆着一人多高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已经看不清字的标签。几张长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琉璃的、陶土的、青铜的,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有的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的装着干枯的植物,还有的封着蜡,看不出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