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的、辛的、腥的混在一起，呛得人想打喷嚏。

唯一的亮光来自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薛贞歌站在那些瓶瓶罐罐前，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神女……你确定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神力？”她又问，声音里带着急切，“你是神女啊，你只要挥挥手，用你的神力，他们一定……”

“贞歌。”

我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神女。”

她愣住了。

“我没有神力。”我说，声音很轻，却很平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发光，为什么你们要叫我神女。但我真的……没有什么神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沉默了几秒。

“不过，”我说，“我的血应该有点用。”

她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说……”

我走到桌边，拿起一把匕首。

那匕首的刀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刃口薄得像纸，一看就知道很锋利。

我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抵在手腕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激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我没有犹豫。

手腕划过一道血痕...

嫣红的血液涌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缓缓滴入桌上那个敞开的琉璃罐子里。

罐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

嗒。

嗒。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再一次吞没了一切。

........

陈皮抱着昏迷的我，一步步原路返回。

他的步子很稳，稳得像脚下踩的不是嶙峋的陨玉通道，而是平坦的大道。可那双抱着我的手，却收得极紧，紧得像是怕我一松手就会消失。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随时会炸开的东西。

张麒麟跟在身侧，步子不急不缓，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苍白的脸上，落在我垂落的手上，落在那已经被陈皮简单包扎过的手腕上。

那目光很轻，却很执着。

通道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晶壁裂响。夜明珠的光芒幽幽地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陈皮忽然开口。

“张小官。”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张麒麟抬眼看他。

陈皮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出去之后，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任何人。”

他顿了顿。

“包括无邪。”

张麒麟的步子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皮也没有催。他只是继续走着，等着。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麒麟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很清楚：

“嗯。知道。”

陈皮没有再说话。

张麒麟也没有。

他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在身侧往前走。

这时候陨玉之外，时间像凝固了一样......凝固得像一颗落地的水珠，悬在那里，迟迟不肯滚落。

现在这里只剩下陈皮的人和坚守的无邪、王胖子。其他人，该走的都走了。

无邪靠坐在一块坍塌的墓墙上，仰着头。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落在那个幽深的陨玉洞口。那洞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

他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久到王胖子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叹气。

“天真……”

王胖子凑过来，手里攥着最后半袋干粮。袋子瘪得可怜，晃一晃，只剩下些碎渣在角落里沙沙作响。

“天真，你看看这个。”他把袋子递到无邪面前，晃了晃，“咱的存粮，就剩这点了。胖爷我掐指一算，顶多再撑两天。”

无邪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个洞口，眼睛一眨不眨。眼眶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层，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这具躯壳还坐在那里。

王胖子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

“天真，都四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祥的东西，“小哥和小鱼他们……怎么还没出来？你说他们会不会……”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

无邪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王胖子。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看得心里发酸。

“不会的。”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会出来的。”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然后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一起，看向那个幽深的洞口。

四天了。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