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哭过去了(1 / 2)

他想喊,想哭,想冲进镜头,抱住那个捧着鸡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男人。

演得太他妈真实了。

相比之下,高城那套骂娘跳脚的戏码,哪有陈沐这一眼来得让人心里发颤?

康宏雷看得真真切切。就在那一秒,陈沐的眼神像是被火烧过、被冰封过、被刀割过,换了一轮又一轮。

他敢打包票,那一刹,陈沐心里肯定翻江倒海。

骂许三多不争气,愧对七连,怪自己没带好兵,更恨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回天无力。

他看着许三多,不是看个新兵蛋子,是看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孩子。

这孩子,现在连连长都嫌他碍眼,全连没人愿搭理,搞不好明天就得被打回五班,彻底烂在泥里。

要是连长知道错是许三多犯的,那小子这辈子就废了。

陈沐脑子里一下炸出当初招他时说的那句话:“我带你出头。”

他不能让这话成空话。

哪怕自己正卡在四期士官的关键节点上,一旦扛了这黑锅,前途直接凉透。

哪怕退伍通知书都快塞进他抽屉了。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眼神像焊死在铁砧上的钢条,硬得没一点晃动。

“对!就是这眼神!”康宏雷在心里咆哮,拳头攥得生疼。

陈沐站起身,走到连长跟前,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这事,我担。”

……

“咔!”

康宏雷一声喊停,全场瞬间松了口气,笑声、抱怨声、收器材的动静全炸开了。

可陈沐没动。

他走过去,从邢家栋兜里摸出那根假烟,蹲在地上,啪地打火,点上。

烟雾慢慢升起来,他盯着火苗,像在看自己那十二年的兵生涯。

“陈导?”邢家栋刚想问,张果强一把拽住他,“别吵,他现在不是拍戏,是活在史今的身体里。”

陈沐真分不清了。

现实和剧本,早拧成一股绳,分不出哪是演,哪是命。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碾灭,站起身,走向康宏雷。

“今天,把史今哭的那场拍了吧。”

康宏雷一怔,没说话,点点头。

他知道这场戏的分量。比许三多一个人守连队还戳心。陈沐想趁自己还“是”史今的时候拍,不留一点虚假。

他看了眼表,剩下的活儿能交别人,部队的人也早安排好了。

他翻了辆军用吉普,自己扛着摄像机坐副驾,陈沐和张果强在后座。

一路上,陈沐一句话没说。眼神发空,像灵魂还留在十里长街的风里。

车开到那条街时,天正好黑透。

灯一亮,整条街像泼了金粉,车流、人潮、霓虹,全挤在眼前。

城门就在那儿,沉默、厚重、像一尊守了千年的神。

康宏雷没喊“开拍”,也没喊“停”。他只举着机器,把镜头稳稳对准后座。

车一进城门的影子,戏,就开始了。

没人说话。

陈沐望着窗外。

十二年,从没出过营门。他见过训练场,见过靶场,见过食堂的咸菜缸,可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灯,这么多活着的烟火气。

他瞪大眼睛,像第一次看见世界的毛头小子。

直到那扇城门彻底亮在眼前。

青砖、雕梁、灯笼、人影。

他忽然懂了。

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提干。

是为了这些灯火。

为了门里头那些不晓得自己活得多好、正笑着吃面的普通人。

为了这些。能安安稳稳睡着的夜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史今那三年的委屈,十二年的沉默,全撞进了他骨头缝里。

眼泪没掉。

但笑了。

很轻,很暖。

像对老战友说:“值了。”

车一晃,城门过去了。

那笑,瞬间冻成冰。

悲伤像潮水,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从脚底往上灌,灌满胸膛,灌进喉咙。

他咬住牙,憋着。

张果强偷偷剥了块奶糖,塞进他嘴里。

陈沐一愣,嘴角扯了一下。

甜,真甜。

可心口,苦得像吞了半碗黄连。

眼泪猛地冲出来。

没有声音。

肩膀却抖得像暴雨里的破帆。

青筋在脖子上炸开,脸憋得发紫,整个人瘫在张果强肩上,哭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康宏雷死死压着摄像机,手指发白。

他哭了,泪糊了镜头,不敢抬手去擦。

他听见自己心跳像打鼓。

张果强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