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半真半假的坦白
許安然立刻說:“抱歉。”
周硯也舉手:“我的錯。”
兩個人認錯都很快。
沈鳶反而說不下去了。
她低頭繼續敲字,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兩個人逼成真正的項目總導演。
當天晚上,劇組收工比前幾天早。
演員那邊明天要拍一場重頭戲,導演提前放人回去休息。
沈鳶原本也該走。
可她看完明天的通告單,還是留在辦公室改一場戲。
那場戲是女主第一次承認自己喜歡男主。
原版本臺詞寫得太滿,像把情緒直接攤在桌上。
沈鳶删删改改,最後只留下一個動作。
女主把男主遞來的傘推回去,卻在轉身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停住。
雨裏的傘。
轉身離開。
她想起許安然。
也想起自己。
窗外雨已經停了,空氣裏有潮濕的草木味。
走廊盡頭有工作人員收拾設備的聲音,很快又安靜下來。
許安然敲門時,沈鳶剛把最後一句臺詞删掉。
門沒有完全合上,他站在外面,先問了一句:“方便嗎?”
沈鳶擡頭。
“進。”
許安然推門進來。
和這幾天一樣,他沒有關門。
他手裏拿着一份新的風險排查表,放在桌邊,沒有靠得太近。
“道具組明天有高空置景,我讓人重新檢查了吊點和保險繩,表格給你同步一份。”
沈鳶接過來:“你不用給我看這個。”
許安然說:“你是主創之一,有知情權。”
沈鳶翻開看了兩頁。
上面标注得很細。
每個吊點、負責人、複查時間、應急預案,都寫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天氣變化導致棚頂濕滑的備用方案,也列了出來。
沈鳶忽然明白,許安然所謂的“不逼她”,不是抽身不管。
他只是把所有關心換成了她能接受的方式。
不越界。
不讨好。
不讓她覺得又欠他一筆。
沈鳶指尖停在紙頁邊緣,低聲問:“許安然,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奇怪?”
許安然一頓。
“哪方面?”
“全部。”
她看着桌上的劇本,聲音很輕。
“突然後悔,突然改變,突然會寫劇本,突然像換了個人。”
許安然沒有立刻回答。
沈鳶擡起頭,看着他。
“你恢複記憶之後,應該更清楚以前的沈鳶是什麽樣。”
說出這句話時,她指尖慢慢收緊。
“虛榮,尖銳,自私,把你當成救命之恩的籌碼。”
許安然眉心皺了一下。
“別這麽說自己。”
“可那是事實。”
“那是過去的事實。”
沈鳶安靜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能說穿書。
不能說原身。
不能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些話太荒謬,也太像逃避。
就像只要說出“那不是我”,她就能把所有債務和傷害從自己身上撕開。
可她做不到。
她占了這個身體,接住了原身留下的一切。
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說自己無辜。
可是現在,她也不想再用一句“我後悔了”敷衍許安然。
至少不想敷衍這個小心翼翼靠近她的人。
沈鳶垂下眼。
“如果我說……”
她聲音有些啞。
“我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許安然看着她,眼神一點點認真起來。
沈鳶繼續說:“夢裏我看見了很多結果。看見自己繼續錯下去,看見你恢複記憶,看見所有人都被拖進很糟糕的結局。”
她沒有說“書”。
只說“夢”。
“那個夢太真了。”
“真到我醒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