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才繼續。
“我發現,自己不能再那樣活了。”
沈鳶擡眼看他。
“許安然,我沒辦法證明什麽。也沒辦法把以前的自己摘出去。”
“我只能告訴你,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我是真的想停下。”
辦公室裏很安靜。
走廊裏的燈光落在許安然肩上,讓他的輪廓比平時柔和許多。
他沒有追問。
沒有問夢裏到底有什麽。
沒有問她為什麽會知道許知衡。
也沒有問她為什麽忽然會寫劇本,為什麽忽然變得像另一個人。
他只是低聲問:“醒來之後,會害怕嗎?”
沈鳶愣住。
她以為他會懷疑。
會震驚。
會要求她解釋更多。
可他問她害不害怕。
許安然說:“一個人發現自己站在很多錯誤中間,卻沒人能解釋,會害怕嗎?”
沈鳶喉嚨一緊。
她別開臉:“還好。”
“沈鳶。”
他的聲音很低。
“別在我面前也逞強。”
沈鳶眼眶有些酸,卻還是撐着笑了一下。
“你現在很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
許安然看着她。
“是我終于知道,有些問題比答案重要。”
沈鳶擡頭。
許安然緩慢開口:“你為什麽變,不重要。”
沈鳶心口猛地一顫。
“重要的是,變成現在的你之後,你一直在很努力地活。”
她眼睫顫得厲害。
許安然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我不會逼你解釋。”
“也不會拿以前的沈鳶,否定現在的你。”
沈鳶聲音發緊:“可你愛上的,也許只是一個你無法确認的人。”
許安然看着她,眼底深得像雨後的夜。
“那我愛的是醒來後的你。”
一句話,輕輕落下。
卻像重重砸進沈鳶心裏。
她所有築起來的牆,在那一瞬間發出細微的裂聲。
許安然說:“不是救命恩人,不是過去那個挾恩圖報的人,也不是你欠我的那些賬。”
“是會在雨裏給我送傘,卻轉身離開的人。”
“是胃疼還把藥讓給我的人。”
“是明明怕得要死,還敢開直播承認錯誤的人。”
“是現在坐在這裏,終于願意對我說一點真話的你。”
沈鳶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死死攥住劇本。
“許安然,你別這樣。”
“好。”
他立刻停住。
沈鳶卻更難受。
他現在太聽話了。
聽話到她連推開都顯得殘忍。
許安然把風險排查表放到桌上。
“我說完了。”
沈鳶沒擡頭。
他輕聲:“晚點記得吃飯。不是命令,是提醒。你可以不聽。”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口,周硯站在走廊盡頭,顯然聽到了後半段。
許安然看了他一眼。
周硯難得沒有開玩笑,只說:“她不容易。”
許安然低聲:“我知道。”
“知道就別逼太緊。”
“嗯。”
周硯挑眉:“許總今天這麽好說話?”
許安然看向辦公室裏低着頭的沈鳶。
“她肯說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辦公室裏,沈鳶終于擡起頭。
桌上的劇本被她攥皺了一角。
她看着門口空蕩蕩的位置,眼淚忽然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用手背擦掉。
卻發現怎麽也擦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