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提筆落墨(2 / 2)

嫣之遺情錄 月小婁 2575 字 16天前

四人圍坐一桌,曬着暖陽,避開了前街的喧嚣熱鬧,院裏靜谧安逸,難得清閑自在。

綠蘿手裏捏着一枚蜜餌,忽然想起前幾日從客棧小二口中聽來的新鮮事,眼底滿是鮮活神色,忍不住開口閑聊:“說起來,前些日子鬧得全城人心惶惶的敲頭狂魔已經被官府抓住了!”

“抓住了?”王小溪聞言當即坐直身子,滿眼好奇:“前段時間夜裏都沒人敢獨自出門,鬧得人心惶惶,官府審出緣由了嗎?究竟是什麽人在作亂?”

這話也勾起了楚嫣的思緒。她早前遇險昏迷之際,第一時間聯想到的便是這樁連環兇案,此刻聽聞案犯落定,也靜靜側耳聽着。

清牧倚着長凳而坐,身姿松弛,亦靜靜等候着下文。

綠蘿見衆人都來了興致,便繪聲繪色地将聽來的原委細細道來:“我聽小二說得清楚,官府連日審訊,早就把底細查得明明白白。那作亂之人本是城中一介布衣,生性不算兇惡,會走上極端路子皆是為情所困。”

她稍稍停頓,理順了聽聞的來龍去脈,繼續說道:“他早前與一女子情投意合,早已定下婚約,滿心歡喜籌備婚事。可臨近婚期,女方卻嫌他家境清貧,斷然悔婚,轉頭另嫁了富貴人家。他數年癡心付諸東流,鄰裏街坊多有閑言碎語,一時之間顏面盡失,心中郁結無處排解,硬生生憋得性情扭曲。”

綠蘿感慨,語氣帶着幾分唏噓,“他偏執地記恨上了世間所有女子,認為女子皆薄情寡義、嫌貧愛富,于是滋生了報複之心,專挑夜深人靜之時,在僻靜街巷蹲守,但凡撞見獨身夜行的女子,便持鐵榔頭偷襲傷人,手段狠戾,毫無留情,靠着這般極端行徑發洩心中憤懑。”

“竟是這般緣由。”王小溪聽得心頭微凜。

“可不是嘛。”綠蘿點點頭,接着說道,“恰逢如今歲首新令,天下士子湧入郢都,官府怕滋生亂事、動搖城規,因此對治安查得極嚴。這人接連作案、驚動全城,官府自然全力追查,沒幾日便鎖定蹤跡,連夜将人捉拿歸案,半點沒容他逃竄。”

清牧道:“如此也算塵埃落定,城中百姓總算能安心度日了。”

衆人皆颔首,心頭高懸多日的隐憂徹底落地,院中一時再度歸于閑适安寧。

暖陽融融,橘香輕繞,幾人難得這般松弛惬意。

楚嫣指尖輕輕撚着一枚橘脯,沉吟片刻,擡眸看向衆人:“聽完方才這樁案子,我心裏倒生出一點感慨,也恰好有了新的戲文靈感。”

綠蘿瞬間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身子:“師父有新本子了?太好了!這次是什麽故事?”

“我想寫一段關于執念、宿命與取舍的故事。今日這兇徒,因情傷執念瘋魔,遷怒無辜、報複世人,最終自取滅亡。可世間情愛執念,從來不止沉淪報複這一種結局。”

王小溪聽得認真,輕聲接話:“阿楚想寫的是,同樣求而不得,有人沉淪害人,有人坦然釋懷?”

“不錯。我想寫一個山野頑劣少年,随性逍遙、玩世不恭。”楚嫣緩緩道:“機緣巧合下得一件至寶——月光寶盒,這至寶可以逆轉時光、回溯過往。他本為救人奔波,卻在一次次倒流的時光裏,遇見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戲裏有一位明媚驕縱的仙子,敢愛敢恨,一眼認定少年。可偏偏天意弄人,這少年前世身負滔天宿命與責任,他本是身負取經大任的蓋世英雄,需戴金箍、斷盡凡情,方能渡蒼生、證大道。”

“他也曾像今日這敲頭兇徒一般,偏執、不甘、想抓牢情愛,可他最終沒有怨天尤人、更沒有遷怒旁人。他看透了宿命虛妄,聽懂了取舍二字。戴上金箍,斬斷凡塵,放下心中執念,以一身孤獨成全所愛之人的安穩,獨自咽下所有愛而不得的遺憾。”

楚嫣輕聲總結,“同樣是情深緣淺、求而不得,有人執念瘋魔、毀人毀己,有人忍痛放下、渡人渡己,一念之差,便是佛魔兩途,這就是我想寫的警示。”

“我懂了!”綠蘿瞬間聽懂,眼睛驟亮,“一個頑劣少年、一個癡心仙子,有時光回溯的寶物,最後卻為了大義舍棄愛情!這個故事太特別了!既有極致的相愛,又有不得已的分離!”

“只是這般宿命情深、取舍兩難的故事,要如何落筆,才能讓世人看懂警示?”楚嫣看向幾人,輕聲探讨,“我怕只寫情愛遺憾,旁人只看悲歡風月,看不出‘執念不可癡’的道理。”

清牧溫聲提點:“讓觀者自行從悲歡中悟理,不必直言說教。偏執者終食惡果,釋懷者得渡餘生,對比鮮明,世人自然看得通透。”

楚嫣聞言豁然開朗,眉眼微亮:“沒錯,這般寫法,剛剛好。”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松弛閑談間,将新戲的脈絡、立意與橋段細細打磨完畢。

小院春風和煦,笑語細碎溫柔。

閑聊漸歇,楚嫣心底又想起一樁擱置許久的事,神色微微端正,看向身側清牧,“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清牧看向她她,語氣溫和:“你說。”

“上次我遇險昏迷,左尹大人派醫者為我診治,于情于理我都該登門道謝,可如今過去許久,我還沒有任何表示,着實有些禮數不周了。”

她的語氣便愈發輕柔謹慎:“清牧,我想擇日備些薄禮,再請左尹大人吃頓飯,略表謝意。只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她怕清牧心結未消,這般舉動會讓他心生不悅。

暖陽落在清牧眉眼間,沖淡了所有沉郁,他知道她的顧慮,他不願讓她為難,“理應致謝,你有心了,一切皆随你的心意便可,我無礙。”

簡簡單單一句回應,坦蕩通透。楚嫣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開清甜真切的笑意。她敏銳的察覺,清牧心底那些纏繞許久的芥蒂,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消散。

白日閑談落幕,暮色浸染郢都。

夜深人靜,悅來客棧的天字號客房內燈火獨明,無人驚擾。

楚嫣獨坐案前,回想白日幾人探讨的所有細節,将那出宿命戲文細細梳理。

她提筆落墨,緩緩寫下四個大字:大話西游。

一夜燈火長明,筆墨未歇。

直至天光微亮,整本改編後的古風大戲方才落筆定稿,通篇立意深刻、悲歡動人,既有市井愛看的情愛糾葛,又有警醒世人的處世道理。

天色清亮,春風正好。

楚嫣将謄寫工整的完整戲本收好,遞給綠蘿:“送去給張班主,讓他好生排演即可。”

綠蘿雙手接過厚厚的戲本,眼底滿是期待:“放心吧師父!我這就送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