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怎么办?"
"你先别急着找赵大川的麻烦。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铸造流程的问题。你写一份记录,把这次阀门炸的事写清楚。毛病在哪儿,怎么发现的,怎么解决,全写进去。存进标准库。"
何茂才应了一声。
当天傍晚他就蹲在工坊里写记录。
天已经黑了,他在灯下写了一个时辰才写完。
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把有几处写得不够清楚的地方改了一遍,才合上本子。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记录去找陆远。
"先生,写好了。"
陆远接过去翻了一遍。
"砂眼的问题怎么解决?"
"学生建议在浇铸之后加一道探伤工序。用敲击听声的法子,好件和废件的声音不一样。这个法子虽然糙,但能筛掉大部分有砂眼的件。在没有更好办法之前,先用着。然后再慢慢琢磨更好的探伤法子。"
陆远把记录放在桌上。
"你写的不错,存进标准库。"
何茂才把记录收好,当天就存进去了。
过了两天,方以智从通州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先问了阀门炸的事。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把事情说了一遍。
方以智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去看了赵大川。他也懵了。他那批阀门浇铸的时候温度控制得很稳,模具也修过的。按说不会出砂眼。"
"那砂眼是哪儿来的?"
"学生也不知道。但他把那批阀门的浇铸记录翻出来了。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那就是工艺本身的问题。不是某一炉的问题,是整套流程里有一个没注意到的环节。他那边还在查。查出来之后会报过来。"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旧扳手。
"学生写了一份记录存进标准库了。以后每批阀门铸出来之后先敲一遍,听声音筛一遍再装。虽然糙,但总比装上去炸了强。"
方以智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先顶着用。等找到更好的法子再换。"
腊月中旬的时候,赵大川那边传回消息。
他说那批阀门的砂眼找到了来源,是浇铸的时候铁水倒得太快,卷进了气泡。
气泡被夹在阀壁内部,冷却之后就形成了空腔。
用久了压力一大,空腔就扩开了。
何茂才听完消息,把铁水浇铸速度的标准写进了流程里。
"浇铸速度不能太快,铁水倒下去之后要等气泡浮上来再继续倒。"
"以后再铸阀门,每炉都要记录浇铸时间。"
"快了就退回去重铸。"
标准存进库里的那天傍晚,陆远在工坊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很快就化了。
何茂才从工坊门口探进半截身子。
"先生,今儿个腊月二十了。腊月二十四要歇业几天,您看怎么安排?"
陆远想了想。
"该歇就歇。机器停几天正好检修。你把手里的活收一收,把该修的地方修了就行。不用赶,歇完了再弄。"
何茂才应了一声,缩回身子继续干活去了。
廊下的油灯在风里晃了一下,灯焰在玻璃罩子里微微跃动。
何茂才擦完扳手站起来,往棋盘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雪花在路灯的光里纷纷扬扬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