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不再是漆黑的海底,而是一片泛着幽绿色微光的城市废墟。
倾颓的房舍、折成两截的廊柱、半埋在泥里的石阶,全都被海水泡得发蓝。
更远处,
一座用整块青石垒成的高台从废墟中央拔起,台上的四个角各立着一根断了一半的石柱。台中躺着一面古镜,古镜约莫脸盆大小,通体青黑,背面朝上,九道刻纹就像是九条活蛇一样在石面上缓缓游走。
林洛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
这面古镜和破妄镜不是主从关系,也不是仿品。
它跟破妄镜是一对。
破妄镜是封,这一面是镇。
封的是真名,镇的是形骸。
当初东海尸龙的残魂能跑出来作祟,南海这边则正好相反,形骸被锁在这里,魂却不在。那面古镜镇的根本不是海,而是整座沉官城下头那具没有魂魄的壳。
而此刻,
古镜背面那九道纹路正一条一条亮起来。海水开始发紧,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底往上捞。
林洛转过身,对着老海和王道长比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手势——
来了!
随着古镜九道纹路全亮的那一刻开始,整片废墟的水流全都改变了方向。
不是往上涨,而是往那面镜子里倒灌。
海水从四面八方向着高台收缩,废墟里的断石、海草、碎瓦全都被卷着往中间滚,像是一场倒着来的海啸。
林洛脚下一沉,整个人被这股吸力拽着往前滑了半尺。
见状。
王道长连忙从后面抓住他的左肩,两人这才堪堪稳住。
老海快速朝身后的两个外勤队员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从腰间抖出两卷铜线,一头扣进崖壁上的铜链里,另一头则是甩给王道长和林洛。
随着铜线拉直,四人在海沟底部架起了一条简易防线。吸力越来越大,铜线蹦得嗡嗡作响,两名外勤队员脚底的水靠钉鞋抓在石面上,鞋齿已经把海岩刮出一道道白痕。
老海的声音响起:“镇镜在抽海!”
他的声音闷得跟从铁桶里发出来的一样。
他就只说了这一句,人就朝着高台西侧绕了过去。两名外勤紧随其后,林洛拽着铜线,和王道长一左一右沿着直线压向高台。
随着几人越来越靠近高台,水流就越发得暴躁。
废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石阶翻起,屋墙成片成片的剥落,那些半掩在泥里的陶罐、铁器、朽烂的船具全都被拽了出来,绕台飞转着,速度越来越快。
其中,有几块碎礁石擦着林洛的后脑勺飞过去,在水里带出一串白花。他快速猫下身,沿着沟底被打磨得光滑的石面一步步往前挪动。
这会儿,破妄镜已经自己从怀里浮出,镜面朝外,清光罩住了他和王道长,两股相反的力量在众人之间绞成漩涡,林洛每走一步都得把脚扎进地里半尺。
真镜的吸力突然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整片废墟猛地一静,水流全散。
还没等人喘口气,高台正下方的海泥轰然隆起,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泥层里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