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浑身覆满青黑色的石壳,壳面嵌满了珊瑚和铜绿,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地朝向上方。

它的躯干像是被几百年的海泥包了浆,两条手臂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指尖拖在泥里。就在它完全坐起的那一刻,高台上的镇镜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镜面上多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声音在水底传得极远。

“壳!”

林洛心里一沉。

这就是古镜镇住的形骸。

魂不在了,但壳还在。

镇镜的裂纹是邓满那半块铜符被撬走之后留下的,缺了半块符,古镜就镇不住这具壳。壳没有了魂,就会依照古镜残存的指令行事,把周围所有一切的活物全部都拖进泥里,填补它那永远都填不满的形骸空洞。

林洛回头问:“老海,铜符还在谁身上?”

老海的声音几乎被水流撕碎:“邓满身上!另一枚在船上!”

另一枚在船上……

听到这句话,林洛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现在赶回去取,也已经来不及了,等折返回来,这个壳应该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王道长已经拔剑。

铜钱剑出鞘,剑身上的符文在水里亮起一层红光,他直接挡在林洛侧面,剑尖朝外,低声说:“林先生,回去取已经是来不及了。你用破妄镜照它,我来拖住这东西。”

林洛摇头:“拖不住。它没有魂,你的剑砍不进去。它只认镇镜的符文,说白了,也是白说了,就你这小修为靠近了……无非就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王道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总感觉有被冒犯到。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王道长语气坚定:“那也得有人去!”

那东西站起来了。

它没有腿的弯曲动作,直接挺直了躯干,两条手臂从泥里抽出,搅起一道昏黄的泥雾。它朝着最近的一个外勤一甩了甩手。

只见那外勤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里,海水瞬间被染红。

看此情形,

老海爆了一句粗口,直接朝着那东西斜插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分水刺,刺尖蓝光一闪,他贴地急游,分水刺精准地刺在那东西的小腿石壳上。

咔嚓——!

只听到一声脆响,分水刺断成两截,反观那东西……

连晃都没晃。

“回来!!”

林洛吼了一嗓子。

然而,老海没回!

第二柄分水刺已经在他手里,他反手刺向那东西垂在身侧的手腕,那里石壳薄。

这一下,终于是、扎进去了半寸。

老海猛地一拧,试图将那东西的整只手腕旋下来。

那东西整个胸膛猛地一鼓,石壳缝隙里喷出一股黑水,老海被这黑水掀出五步远,直接撞断了半截石柱。

看到这,

林洛没再犹豫,破妄镜脱手而出,悬到他头顶三尺,镜面上清光大放,不是为了照那东西,而是为了照它身后高台上的古镜。

两面镜子的光芒狠狠碰撞,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破妄镜的九道纹路和古镜的九道刻纹隔空对上。

林洛眼前闪过一大片刺目的白芒,他清楚地看到那面古镜里映出来的不是废墟,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一排排倒插在海沟崖壁上的铜链……以及铜链里锁着的东西。

那些凹槽里的棺材,不对,不是棺材,是壳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