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沉默了一会儿,把怀里那张描了纹路的纸片拿出,展开递过去:“那这个呢?您帮我看看,这是阳纹还是阴纹?”
叶逢春接过纸片,就着烟头的微光看去。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笔顺,在看了半支烟的工夫,他忽然呲了一声,把纸片拍在桌子上:“这是走阴人用的引路咒。外面画的糙,属于是照猫画虎。纸上的不是咒,是咒印子。
这是谁描的?”
“我。”
小花从林洛身后站出来,“在基地一个跑掉的巡逻队员床下找到的。他褥子地下有半本烧了角的本子,上面全是这种纹。”
叶逢春的脸色终于起了一点变化,他把烟头掐灭,拉过旁边一盏小油灯点上,把纸片凑到灯前又看了一遍。
这一回他沉默得更久了,最后把纸片原样还给林洛,说:“这咒引子也是阴纹一派的。画这玩意儿的人,不但懂封井石,还懂走阴。你说那个巡逻队员被人牵着走一点儿也不冤。他是被活人当牲口使,牵着往地底下送的。”
林洛问:“那现在还有人懂阴纹吗?”
叶逢春点头:“有,但不在洛阳。”
“在哪?”林洛再次问。
叶逢春说:“得去河对岸。黄河滩上有个渡口,叫做铁谢。铁谢旁边有个村子,村名早就没人叫了,都管那地方叫石皮村。村里人打渔为生,祖上都是刻阴纹的。解放前发大水,人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户守着渡口。
现在还有没有一个半个能刻的……我也不敢打包票。
如果你愿意赌,就往北走。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地方活人少,晚上阴气重,你身边这位小姑娘最好别过夜。”
林洛把地址在心里过了一遍,朝着叶逢春道了谢。
临走时,
叶逢春又把他给叫住:“小子,你手里那面镜子,不要带到石皮村去,那村子供着河神,你镜子里的东西太亮了,会冲犯他们的家神。”
“多谢提醒。”
林洛拱拱手。
林洛顺手把破妄镜放入精神空间,直接隔绝它的镜光。
从洛阳老城出来,林洛没再停留。他开车沿北上的旧公路走,过了邙岭,路就窄了,两边的土崖越来越高,风从河滩方向刮过来,带着很细的砂砾。
铁谢渡口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小黑点。
林洛把车子停在距离渡口二里地的土岗上,前面没路了,他下了车,往北看。
黄河滩在这一带宽得出奇,水退得很远,露出来的河滩像是一片被晒裂的灰褐色陶底。几艘旧船斜插在滩上,船底下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渡口只剩下一道木栈桥,一半塌进水里,另一半还支着,像是半只伸出去的瘦手。
“石皮村应该就在那排老树后头。”
林洛把车子锁了,朝着河滩西边指了指。
两人沿着一条钓鱼佬踩出来的小路往西北走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果然看见一片灰扑扑的村子。
说是村,其实就只剩下二三十间土房,墙基全都是用河里捞上来的大青石垫着,门前的空地上晾着几条破渔网,风吹得网眼呜呜作响。一条很浅的水沟从村子里穿过,沟底积着厚厚的黑泥,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村子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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