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点点往外爬,动作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铁架在地上拖动。
林洛没有退去,就站在烟雾之中,让那条通往夹道外的路完全空出来。
它爬了大约三尺,然后停下,抬头看向林洛。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很钝的、像人刚从长梦里醒来的混沌。
面对这一变化,林洛的心里已经是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它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两块粗石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难以辨认的字音:“……饿。”
听到这个字,林洛终于是忍不住了,连忙将干艾草推到它的手边。
然而,
它没有要。
它看着林洛,慢慢抬起手,指向夹道外的方向,手臂抖得厉害。
林洛看出了它的意思,它这是想出去,但需要有人带着,要不然走不动。
对林洛来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下外套,裹住了那玩意的上半身,把一只手抄进它的腋下。
入手时又冷又软,活脱脱像极了一袋泡了水的湿泥。
他一点点把它架起来,那玩意很轻,比邵东河还要轻上不少,两条腿几乎用不上力,全靠林洛撑着往外挪动。
夹道不长,但两人走得很慢,它呼吸喷出来的气里混杂着艾草味和一股很淡的香灰味。
林洛的阴兵战甲它靠近时轻轻浮出体表,像是一层暗色鳞甲。那玩意似乎也察觉到了,当即歪过脑袋,用脸在战甲上贴了一下,想要找一个不烫的地方搁下脑袋。
等出了观察所,钟大成和赤背犬同时站起来,赤背犬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低低地伏下去,狗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钟大成在看清楚了那玩意的样貌后,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见状,
林洛朝着他摇了摇头,随后就这么抱着它往老驴坡外的干地上走去。
等回到住所,王道长取来温水,那玩意见了水,喉咙里当即发出一道很急促的嗬嗬声,就跟小孩子要喝奶似的。
王道长连忙把水碗放在地上,它趴下去大快朵颐地喝了起来。
林洛蹲在它面前,压低声音问:“能说话吗?你叫什么?”
它抬头盯着林洛看了很久,嘴巴动了几下,最后断断续续地挤出两个字:“……周……安。”
“周安?”
林洛看向王道长,后者已经把周善民给他的本子摸了出来,他不断翻找着,最后嘟囔说:“周安,可能是第一防线的人。
这名字没有在阵亡名单上。”
见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林洛直勾勾地盯着它:“周安,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它没有回答,只是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这是咋了?”
王道长不解地问。
“别急。”
林洛没有看他,“给它一点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用一种很细的声音说:“香……不给停……针……往脖子里……”
在说到脖子两个字的时候,它浑身一抽,拿手抓向自己的后颈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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